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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的晨鐘剛剛敲過。
百官列隊，山呼萬歲，莊嚴肅穆的朝會才開了個頭。
殿外，一陣急促到變調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是一把重錘，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守衛宮門的禁軍甚至來不及阻攔。
一名背插雙旗、渾身浴血的驛卒，連滾帶爬地衝上丹陛，像一顆炮彈般撞進了太和殿。
他用儘最後一絲氣力，發出一聲嘶吼。
“八百裡加急！雁門關失守！”
“大魏三十萬鐵騎，距離京城不足三十裡！”
喊完這一句，那驛卒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頭盔滾出老遠，人已經暈死過去。
整個太和殿，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池塘，瞬間炸開了鍋。
平日裡最注重儀態的禮部尚書，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磚上，半天爬不起來。
他旁邊的戶部侍郎，雙腿篩糠般抖動，一股熱流順著褲管淌下，騷臭的氣味迅速在大殿裡彌漫開來。
“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整個文官隊列轟然散開，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
無數頂官帽被擠掉，無數隻朝靴被踩落。
有人連滾帶爬地往殿外擠，嘴裡喊著：“我……我家裡的衣服還沒收！”
有人一頭撞在朱紅的柱子上，捂著腦袋哭爹喊娘。
龍椅之上，年僅七歲的小皇帝景泰帝，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他看著底下亂成一團、醜態百出的大臣們，嘴巴一癟，直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護駕！護駕！”
幾個太監尖著嗓子叫喊，卻被逃命的人潮衝得東倒西歪。
武將的隊列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幾個平日裡隻會誇誇其談的勳貴將軍，臉色煞白，手腳冰涼，隻是仗著一身盔甲，才沒有像文官那樣癱倒在地。
“肅靜！都給朕肅靜！”
內閣首輔張維，用力揮舞著手中的笏板，聲嘶力竭地吼著。
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鼎沸的嘈雜和哭喊聲淹沒了。
一個白胡子的禦史大夫，平時走路都恨不得用尺子量著步子。
此刻他跑得比誰都快，一隻鞋都跑丟了，光著一隻腳丫子，還在嘴硬。
“休要驚慌！老夫……老夫這是去城外勘察地形，為守城做準備！”
話音未落，腳底一滑，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
場麵混亂到了極點。
“夠了！”
一聲雷鳴般的暴喝，總算壓住了片刻的喧囂。
兵部尚書李康，一個年過六旬的老將，此刻麵如死灰，他扶著殿柱，才勉強站穩。
他看著滿朝的同僚，眼中充滿了絕望。
“跑？”
“你們能跑到哪裡去？”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大魏三十萬鐵騎，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京城淹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一些跑了一半的大臣停下腳步，麵麵相覷，臉上的驚恐變成了茫然，隨即又化為更深的絕望。
是啊，跑不掉的。
兩條腿，怎麼跑得過四條腿的戰馬。
內閣首輔張維總算穩住了局麵，他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官帽，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上還在抽泣的小皇帝，重重跪下。
“陛下！”
“京城，守不住了！”
李康，兵部尚書，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軍務冊，那本冊子比他的手抖得還厲害。
他張了張嘴，好幾次都發不出聲音。
最後，他像是豁出去一般，閉著眼睛喊道：
“回……回稟陛下，京城防務……”
“我大乾精銳主力，皆隨顧昭南下平叛，如今……如今京中守軍，隻餘羽林衛、龍驤衛等部。”
“剔除老弱病殘，能戰之士，不足兩萬！”
“而且……而且城中武備廢弛，城牆上的守城弩，多半已經鏽死，連城防火油，都……都湊不齊一千桶。”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兩萬老弱病殘，對三十萬虎狼之師。
這不是守城。
這是等著被屠城。
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亂哄哄的百官，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能聽見的，隻有小皇帝壓抑不住的哭聲，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絕望。
徹骨的絕望，籠罩了整座太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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