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難以解決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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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眼前不是黑暗，還是剛才那輛失控的、在原地滑稽扭動的模擬車。
十分鐘。二十分鐘。可能更久。
他重新睜開眼，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很靜，一種近乎死寂的靜。
他移動鼠標，打開測試錄像，回放。
速度放慢到0.5倍，仔細看靈犀係統日誌裡每一個決策節點的數據流。
一遍。兩遍。三遍。
在播放第三遍，看到係統因為試圖同時分析十九個移動目標的相互影響，而導致核心決策線程陷入無限循環時，他按下了暫停。
屋子裡很安靜。
隻能聽到陳默有些粗重的呼吸，還有機器散熱風扇單調的“嗡嗡”聲。
他拿起手邊早就涼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沒能提神，反而讓胃裡一陣抽搐。
他放下杯子，陶瓷杯底磕在金屬桌麵上，發出“鐺”一聲脆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十個目標，它是天才。”陳默低聲說，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二十個目標……”
他頓住了，沒有說出後麵那幾個字。
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這感覺，真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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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過去那七年。
你覺得自己做得夠好了，考慮得夠周全了，付出了全部，以為構建起了某種堅固的東西。
然後現實隨便扔過來多一點點的複雜度，多一點點的混亂，那看似穩固的一切，就從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稀裡嘩啦地垮掉，碎成一地，留下你一個人，對著滿地狼藉發呆。
你甚至不知道第一塊磚是什麼時候鬆動的。
靈犀就像一張設計得極為精巧的網。
網眼大小合適，編織工藝頂尖，抓十條魚的時候，又快又準，每條魚怎麼蹦躂都清清楚楚。
可當魚變成二十條，三十條，它們相互衝撞、擠壓、製造出無數意料之外的湍流時，這張網就被撐破了，纏住了，變成了一團亂麻。
它試圖去理解每一條魚的意圖，預測每一條魚的軌跡，計算每一條魚對其他魚的影響……
信息量指數級爆炸，它那套看似先進的“理解”和“預判”邏輯，反而成了負擔，在過載的數據洪流裡迷失了方向，開始自相矛盾，原地打轉。
而原來的“靈視”呢？它簡單，甚至是簡陋。
它就是一把鋒利的刀。它不關心魚的意圖，不理睬魚之間的影響，它隻盯著那條離刀鋒最近、威脅最大的魚，然後一刀砍過去。
雖然粗暴，雖然可能誤傷，雖然對付魚群時力不從心，但至少，它不會自己砍到自己。
“我不怕失敗。”陳默對著冰冷的機櫃，像是自言自語，“我怕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失敗。”
他知道問題大概出在哪裡。
靈犀的架構太“理想”了，它追求對複雜環境的深度理解和全局最優解。
這在理論上是美妙的，但在現實世界的混亂和實時性要求麵前，這些理論，脆弱得像陽光下的肥皂泡。
接下來的三天，陳默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
窗簾拉得死死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餓了叫外賣，困了就在旁邊的行軍床上眯兩三個小時，然後被腦子裡某個一閃而過的念頭驚醒，又撲到電腦前。
他嘗試了各種優化方案。
簡化部分決策邏輯，降低對“意圖識別”的精度要求，引入更粗糙但更快速的規則進行前置過濾，甚至是重新設計一部分數據流處理的優先級……
他像是一個固執的工匠，對著一個出了故障的精密鐘表，這裡擰擰，那裡調調，試圖找到那個讓所有齒輪重新和諧運轉的關鍵點。
方案一，失敗。二十個目標，係統在第十七秒崩潰。
方案二，失敗。延遲降低了一些，但出現了更詭異的誤判，模擬車對著天空的飛鳥做出了刹車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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