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著慘白袍子、戴著高帽子的稅吏,慢吞吞地轉過身來。
然一看到它的臉,方辰身後幾個師弟師妹頓時嚇得麵無人色,更是忍不住乾嘔起來,差點癱軟在地。
那稅吏臉上根本沒有五官,隻有一團不斷蠕動、血肉畸生的東西。
更駭人的是,那團血肉上,密密麻麻地嵌著幾十張扭曲縮小的人臉!
這些人臉眼睛全都充滿怨毒,此刻齊刷刷地盯著方辰他們,發出重疊刺耳的怪笑:
「桀……桀桀……」
陰冷的笑聲在靈堂裡迴蕩,讓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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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辰臉色卻沒什麼變化,隻是稍稍拱了拱手:
「原來是謝七大人。這個月的血稅我們已經繳清了,不知大人親自過來,還有什麼指教?」
那團血肉上幾十張嘴一起開合,發出刺耳的、重重疊疊的聲音:
「月稅是交了……可你們這次從外麵回來,進城的過路費,還有在外麵找到的添頭,可還沒孝敬呢!」
幾十張臉拚命往前湊,貪婪地盯著方辰,那目光幾乎要化作實質。
自從天地崩壞,陰陽失衡,城外汙濁的煞氣瀰漫,它們這些沒有血肉之軀保護的陰司鬼神,離開道城就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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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則被煞氣磨滅神智,重則直接魂飛魄散。所以隻能被困在道城陰司這一畝三分地,每個月靠著那點微薄的俸祿法錢,勉強維持清醒。
想要提升點修為,或者多攢點法錢抵抗汙穢侵蝕,就隻能把主意打到城裡修士的身上,乾這種敲骨吸髓的勾當。
而方辰這種從舊世光影裡逃出來的修士,最合它們的心意。
在城裡毫無根基,以前還是所謂正道出身,在這汙濁的末世裡法術大打折扣,偏偏還守著點沒用的清高麵子。
最關鍵的是,他們還拖家帶口,有軟肋,有牽掛。
這麼好拿捏的肥羊,謝七這幫稅吏鬼差自然不會放過。
不僅每個月都把血稅收到十足十,還經常巧立名目,強取豪奪,簡直像附骨之疽,恨不得榨乾最後一滴油水。
之前,方辰他們的師長,就是因為顧忌這一屋子老弱,又覺得這道城本身就像個妖魔巢穴,他們這些正道遺脈需要小心隱藏,避免引起注意,這才處處忍讓,一再妥協。
可換來的,卻是對方變本加厲的貪婪。
就像現在,那幾十張人臉已經急不可耐,聲音越來越尖利:
「咱家的鼻子靈得很……你身上,肯定帶了城外的好東西!」
方辰眉頭緊皺,沉聲道:
「道城的律令寫得清楚,似乎沒有這條規矩。」
「規矩?」謝七發出桀桀怪笑,那團血肉向前飄了數尺,腐臭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在這裡,咱家說的話,就是規矩!今天這稅,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它故意頓了一下,血肉上那些臉齊刷刷轉向方辰身後瑟瑟發抖的少年少女,露出森然的笑容:
「要不然……就拿你身後這幾個小娃娃的魂魄抵數!正好,咱家還缺幾張新鮮的臉皮……」
方辰聞言,身體似乎微微一顫。
他側頭,飛快地掃了一眼身後師弟師妹們驚恐萬狀的臉,眼神微動。
現在師門長輩外出未歸,對方卻挑這個時候找上門來,恐怕……
等他再轉回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三分難看,三分不舍,還帶著三分深入骨髓的屈辱。
種種情緒交織,最後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長嘆:
「罷了……大道艱難。大人既然要添頭,我前幾日在城外一處險地,確實僥倖得到一樣東西,或許能入大人的眼,願意獻上抵稅。」
他取出一個黝黑的木盒,雙手捧上,臉上帶著強烈的屈辱和不舍:
「這東西煞氣內蘊,我也搞不清有什麼用,留在身邊反而是個禍患……還望大人笑納。」
「哦?」謝七的幾十張臉上都露出喜色,魂體瞬間靠近,一股黑氣凝成的手就急不可耐地抓向木盒,「算你識相!讓咱家看看是什麼好東——」
「西」字還沒說出口,聲音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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