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幾乎是本能地和其他人一樣,瞬間將頭埋得極低,恨不得縮進脖子裡,身體更是緊緊貼向冰冷的牆壁,努力將自己縮小、再縮小,變成一塊不起眼的、附著在陰影裡的塵埃。
陽光帶來的暖意頃刻間蕩然無存,隻剩下刺骨的寒意。
一隊身著玄黑色重甲、腰間佩著森冷長刀的禁衛軍,如同鋼鐵洪流般,目不斜視地從狹長的甬道巡邏而過。
為首那名軍官身形高大,麵甲下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在掃過這群瑟縮在牆角的“新閹”時,沒有絲毫停留,隻有一種居高臨下、審視螻蟻般的冷漠。
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和鎧甲摩擦聲徹底消失在甬道盡頭,蘇青等人才敢緩緩擡起頭,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和蒼白。
新帝趙衍的鐵腕統治,不僅僅在朝堂掀起血雨腥風,其冷酷無情的意誌,早已通過這無處不在的玄甲禁衛,滲透到宮牆的每一個角落。
又一個月在提心弔膽和努力偽裝中過去。
通鋪上的人漸漸稀疏,恢復良好、能勉強行走的小太監們,開始被陸陸續續分配至宮中各處當差。
那些體質孱弱、傷口恢復不佳的,則被允許多休養些時日。
看到這點“仁慈”,蘇青心中稍定。
這位傳聞中的暴君,的確並非純粹的嗜血昏君。
分配的日子終於到來。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緊張又茫然的氣氛。
能被分到的地方好壞,決定了他們未來在這深宮裡的生存難易。
蘇青也默默收拾著自己那少得可憐的“私產”——兩身破舊但乾淨的靛藍太監服,一個薄薄的粗布包袱。
當她看到幾乎每個即將離開的小太監,都格外小心翼翼,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從自己鋪位下或枕邊,捧出一個粗糙的約莫拳頭大小的陶罐時,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少人甚至輕輕摩挲著罐身,像在進行最後的告別。
蘇青摸了摸床底下那個不知何時出現的罐子,心中五味雜陳。
那是她被安置在大通鋪的第二天,偶然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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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觀察到這間通鋪的角落有一排櫃子,每個隔間都放著一個罐子。
從一些人複雜的眼神中,她看到了深入骨髓的哀傷和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
蘇青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麼——
他們的“子孫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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