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茶盞落案的瞬間，她聽見龍紋廣袖下傳來紙張撕裂的脆響，混著一聲沙啞的怒音：
“……鎮北侯！”
那聲音像悶雷，壓在殿內每一個人心頭。
蘇青沒有擡眼，沒有停頓，沒有讓手腕抖上一絲一毫。
茶盞穩穩落在禦案右角——那是福公公教過的位置，離陛下肘側三寸，不高不低，不遠不近，剛好能讓帝王擡手便及，又不礙著批閱奏章。
她捧著描金托盤退至屏風外。
剛站定，內殿傳來杯盞碎裂的脆響。
又一盞。
紫檀托盤突然微震——這是福公公教過的暗號，該撤了。
蘇青躬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後退，腳跟觸到門檻才直起身，側身退出了偏殿。
退至廊下時，夜風捲來掖庭方向的嗚咽，像什麼東西在哭，又像風穿過枯枝。
零碎字句穿透錦簾，斷斷續續飄進她耳中：
“……軍餉……壽宴……私兵……”
蘇青的靛藍衣擺拂過金磚，將那些字句一一碾碎在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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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都沒聽見。
什麼都沒記住。
當暮色碾過長廊，蘇青終於交完差事，回到自己的角落。
她理了理靛藍衣襟——那裡用尚衣局討來的暗紋綢緞邊角碎料滾了邊，針腳細密，是她自己縫的。
衣襟內側藏著個小暗袋，裡麵是從禦膳房順來的栗子糕，用油紙包著，還溫熱。
她摸出一塊，慢慢嚼著。
栗子糕很甜，甜得發膩，正好壓下嘴裡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腥氣。
太醫院簷下的葯碾聲又比往日急三分，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麵催著，碾槽裡的藥材來不及細研就被匆匆倒出，碎屑濺了一地。
蘇青跨過門檻時，恰有一個葯童捧著染血的紗布從偏殿衝出來，險些撞在她身上。
那紗布層層疊疊，血已經洇透了，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光。
葯童顧不上道歉，一溜煙往後院跑去——那裡有口專燒穢物的爐子，這個時辰該起火了。
蘇青側身讓過，目光沒有在那紗布上多停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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