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漏刻指向酉時,戲班開始登台。
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空中飄蕩,戲台上,一個身著紅色戲服的角兒正手持長劍,慷慨激昂地念著台詞。
唱的是一出忠臣義士的故事,那詞兒寫得巧,明麵上說的是前朝舊事,暗地裡句句都往“冤屈”“忠良”上靠。
蘇青垂首立在帝王側後,目光隻盯著手裡的酒壺。
可她耳朵沒聾。
那些唱詞鑽進耳朵,她心裡明鏡似的——這哪是唱戲,這是在給大皇子喊冤。
鎏金蟠螭香爐騰起的青煙忽地一滯,執壺的侍女指尖微顫,三滴梨花白濺在鎮北侯嫡孫杏黃色的襴袍上。
那孩子約莫五六歲,生得粉雕玉琢,被酒液一濺,“哇”地哭出聲來。
乳娘立時上前,抱起哭鬧的小公子,綉著百子圖的鬥篷掃過席間時,恰好掩住東角門珠簾輕闔的微響。
蘇青餘光瞥見,珠簾後有人影一閃而過。
二夫人腕間的翡翠鐲子撞上青銅冰鑒,脆響驚得身邊的嫡女碰倒了案頭的越窯青瓷酒壺。
那姑娘約莫十三四歲,臉色煞白,手足無措地看著酒液在案上蔓延。
二夫人不動聲色地按住女兒顫抖的手,兩人悄悄起身,從側廊退了出去。
蘇青收回目光,繼續盯著手裡的酒壺。
可她心裡清楚,今夜這場宴,怕是要見血。
趙衍斜倚在紫檀龍紋榻上,手裡捏著一雙玉箸,漫不經心地敲擊著越窯秘色盞的邊緣。
那聲音很輕,“叮,叮,叮”,一下一下,像是給什麼倒計時。
蘇青垂首添茶時,嗅到帝王袖間飄出的若有若無的龍涎香,與席間蒸騰的酒氣相撞,釀成某種令人窒息的甜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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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屏住呼吸,手上動作卻穩得出奇。
“陛下,這是嶺南新貢的荔枝蜜……”鎮北侯話音未落,趙衍便輕輕“嗯”了一聲,打斷了他。
那一聲“嗯”拖得長長的,漫不經心,卻讓鎮北侯的話頭生生卡在半空。
鎮北侯眼尾掃過西廊漸暗的天光,忽然長嘆一聲。
那嘆息聲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悲戚,足以讓席間眾人豎起耳朵。
“陛下可知,”他放下酒盞,聲音沉了下去,“上月老夫人咳血昏厥時,夢中仍喚著郢兒——”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看向趙衍,“大皇子幼時曾為老夫人嘗葯試溫,這份孝心,老夫人念了十年。這般赤子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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