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醃鹹菜。切菜刀，可不便宜，買了一把花了八百文 肉痛啊。怪不得很多人家一大家子人就一把菜刀。
每天後晌她回來，破廟裡都能看見點新變化。
屋頂上那個嚇人的大窟窿，被林大華用找來的舊木闆、茅草和泥，勉強補上了，雖然還有點漏風，可比之前那大敞亮強多了。林大華真從村東頭老趙家那兒，用幫著幹了三天劈柴挑水的重活，換回來一車半舊不新的土坯磚。他又從廟後頭挖了土，和上麥稭，跟李春娥倆人，在廟裡背風角落，盤起了一個小小的、不太規整的土炕。炕洞通著外頭新搭的小竈，做飯的煙火能暖炕。雖說盤得不好看，炕麵也不平，可好歹是個能躺下、能取暖的地兒了。
李春娥的手也沒閑著。新買的粗布棉花，她已經緊趕著給林喬和林鬆各做出了一件厚墩墩的小棉襖，針腳粗，可暖和是真暖和。她和林大華的還在趕工。破廟門上掛上了厚麻布簾子，牆上的小窗洞也用草簾子塞嚴實了。地上掃得乾淨，雜物歸置得齊整。
破鍋邊多了個陶盆，裡頭用鹽水泡著蘿蔔纓子，開始醃鹹菜了。牆上掛著成串的幹辣椒、幹豆角，是張嬸和王奶奶後來又悄悄塞來的。
廟還是那破廟，四處漏風，空空蕩蕩。可那股子紮紮實實過日子的煙火氣，卻一天比一天濃，一天比一天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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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擦黑，林喬扛著東西回來，鍋裡準有口熱乎的等著。有時是雜糧糊糊，有時是黑麵疙瘩湯，有時是骨頭湯燉的乾菜。油水不多，可頓頓有鹽有味兒，時不時還能見到一絲醃肉切出的紅絲。一家子圍坐在新盤的、還有點潮氣的土炕邊上，就著火塘的光和熱，吃著簡單的飯，叨咕著白天裡的事兒。
林大華的話比以前多了，會說今兒又去哪家看了，有沒有多餘的舊椽子；會念叨開春那二畝薄田該咋拾掇。李春娥會小聲說張嬸今兒個又塞給她幾個蘿蔔，王奶奶讓孫子捎來一捆柴。林鬆會嘰嘰喳喳說自個兒在廟後頭又發現了啥。
林喬就聽著，偶爾說兩句。她把掙來的銅錢交給娘，告訴買了啥，還剩多少。她把糧食油鹽拿出來歸置。她摸摸爹盤的炕，試試娘做的衣裳。
日子是清苦，艱難，望不到頭。
可一家人的心，卻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貼得這麼近。勁，是往一處使的。汗，是流在一塊兒的。飯，是吃在一口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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