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追月天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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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謠推門而入的瞬間,便一腳踩進了星河裡。
沒有預兆,沒有過渡。身後的石門無聲消融,像是一滴墨落進清水,轉瞬便化散無形。
取而代之的,是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星空。頭頂是無數條銀白色的星河流轉,腳下是無邊無際的夜幕,每一顆星子都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冷冷地亮著,亙古不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正踩在一片虛無之上,腳下什麼也沒有,卻穩穩當當地站著,甚至能感覺到一絲極淡極淡的涼意,從腳底一路漫上來。
林月謠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她看見遠方有一顆月亮。
這顆月亮很大,大得有些失真,像是一枚被掛在天穹上的巨大銀盤,表麵的環形山清晰可辨,卻又不讓人覺得荒涼,反而透出一種溫柔而悲憫的光。
月光如紗,從那個方向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把整片星空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霜白。
而就在那月亮前方,有一頭狐狸。
那狐狸極大,大到仿佛它若再近一步,便能一口將那月亮整個吞下。
它的身形幾乎與那輪明月齊平,渾身的皮毛是一種極淺極淺的銀白色,額間有一彎幾乎要淡得看不見的新月紋,四足踏在虛空之中,正朝著那輪月亮奔跑。
它跑得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四足每一次落下,足尖都會在虛空中綻出一小朵銀白色的光花。它身後拖著九條巨大而蓬鬆的尾巴,像是九道流動的星河,在它身後鋪展開來,拖得又遠又長。
林月謠屏住了呼吸。
她在畫上見過這個畫麵。
餐廳牆上那幅油畫。月下起舞的九尾狐。
可畫中隻是靜態的一瞬,而此刻,這頭九尾狐正實實在在地、活生生地奔跑在她眼前,朝著那輪月亮,不知疲倦地奔去。她的追月天狐與它相比,就像是一盞小燈與一輪皓月的區別。
林月謠怔怔地看了很久。
那頭巨大的九尾狐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隻是一味地朝著月亮奔跑,仿佛那便是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四足起落之間,星塵飛濺,月華流淌,整片星空都在它的奔跑中微微震顫,卻又奇異地安靜。
然後,就在某一刻,它停了下來。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又像是終於跑累了。
那巨大的狐首緩緩轉過來,朝林月謠的方向看來。
隻一眼。
那雙眼睛,是銀白色的,盛滿了月光,也盛滿了某種難以言說的空。它的目光穿過整片星空,穿過所有的光與暗,精準地落在了林月謠的身上。
時間在那一瞬間靜止。
林月謠的心臟也好像停跳了一拍。
下一秒,天旋地轉。
星空如褪色的畫卷般急速坍縮,那輪巨大的月亮在視野中無限遠去,巨狐的身影也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猛地拉遠,最終縮成一個光點,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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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冰封的山穀。
林月謠眨了眨眼,再睜開時,自己已經站在了一條狹長的冰川裂縫之間。四周是高聳入雲的雪峰,山壁上掛著一道道凝固的冰瀑,陽光被冰麵折射成無數細碎的光斑,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風從山穀深處吹來,帶著雪粒,割在臉上生疼生疼。
她下意識地抱了抱手臂,呼出的氣在麵前凝成一團白霧。
這裡很冷。
冷得真實,冷得讓人無法懷疑這隻是幻覺。
然後,她看見了那隻狐狸。
就在她身前不到十步的地方。
那狐狸縮小了許多,和她的身高相仿。
它蹲坐在雪地上,渾身銀白色的皮毛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隻有額間那彎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新月紋,和它那雙過於安靜的眼睛,能讓人將它與周圍的白分辨出來。
它就這樣看著她。
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林月謠也看著它。
風從她們之間掠過,卷起一片細碎的雪沫,飄飄蕩蕩地落在狐狸的耳尖上。它的耳朵微微抖了抖,將雪沫甩掉,可那雙眼睛始終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沉默持續了很久。
眼前這隻心獸,不是她的追月天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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