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三眼閉上眼，“這日子，我過夠了。”
接機口湧出的人流像忽然決堤的河。
然後他們看見了那個身影——黑色西裝綳在肩膀上，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但那股子勁藏不住。
他走路的樣子讓周圍人下意識讓開一條縫隙。
男人在出口處停下，摘下墨鏡。
他仰起臉，深深吸了一口氣。
機場混濁的空氣——燃油味、汗水味、廉價香水味——全部灌進肺裡。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牙齒。
“回來了。”
他說。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肥屍和三眼小跑過去，接過他手裡那隻舊皮箱。
箱角磨損得露出了白色的內襯。
“就你們倆？”
烏鴉的目光掃過他們的臉，又在空蕩蕩的停車場轉了一圈。
“駱駝哥交代的。”
三眼搶著說，“讓低調點，別惹眼。”
烏鴉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笑。
他擡手捋了把頭髮，幾縷挑染過的髮絲從指縫間支棱出來。”我這位大哥啊，什麼都好，就是膽子被歲月磨小了。”
他邊說邊朝車子走去，皮鞋底敲在地麵上，發出乾脆的響聲。”事情都過去了，怕什麼？”
肥屍和三眼跟在他身後，誰都沒接話。
有些話隻能從某些人嘴裡說出來，換了別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拉開車門，舊鉸鏈發出刺耳的 。
烏鴉彎腰坐進後座，車廂裡頓時充滿了某種壓迫感——像猛獸被關進了鐵籠。
車子發動時排氣管噴出一團黑煙，混入機場永遠灰濛濛的空氣裡。
車門拉開時，他瞥了眼那輛漆麵斑駁的舊車，鼻腔裡哼出短促的氣流。”幾年沒見，你們就混成這副德性？”
皮革座椅散發出一股黴味，他皺著眉坐進去。
駕駛座上的瘦子轉過半張臉，顴骨那道疤在昏光裡格外顯眼。”您不在，誰肯把油水足的活兒分給我們？能守住這點地盤已經不容易了。”
聲音壓得很低，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後視鏡裡映出另一張圓胖的臉，附和著點頭。
車窗外街景向後流淌，霓虹燈的光斑掠過車窗，在三人臉上劃出明暗不定的條紋。
“手伸得倒挺長。”
他靠向椅背，皮質開裂處硌著肩胛骨。”沒關係，我回來了。
該還的債，一筆都少不了。”
前排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車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引擎沉悶的轟鳴。
“先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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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要不要找個地方……洗洗風塵？”
“用不著。”
他閉上眼睛，“直接回去。
把人都叫齊，香堂該開了。”
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
副駕駛座上那個胖子喉結滾動了一下，瘦子搭在檔桿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沒人再說話，車拐進一條窄巷，兩側招牌的陰影投進車內，將他們的臉切割成碎片。
天色暗透時，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簷下燈泡被飛蛾撞得搖晃，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他剛從後院水龍頭下衝過，水珠順著脊背的溝壑往下淌，在腰際的舊傷疤處匯聚。
沒穿上衣，工裝褲的褲腰鬆垮地掛著，肌肉隨著步伐在皮膚下滾動。
香案上的銅爐裡插著三柱線香，青煙筆直上升，在燈泡周圍散成淡藍的霧。
他拖了把椅子坐在香案側邊，椅腿刮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今天叫你們來，不為別的事。”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寂靜裡。”我在阿姆斯特丹那會兒，接到個電話。
電話那頭有人說，不想幹了。”
他停頓，目光掃過下麵那些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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