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月十五,春闈終於來了。
三月中旬的京城,風裡仍帶著冬末那股紮人的冷意。
春闈三場,天下舉人齊聚貢院。車馬、人流、會館長隨、各地鄉音,雜糅在一處,像滾開的潮水,一陣接一陣地往前湧。
賈玄提著考籃,站在隊伍之中,神情平靜。
臨來之前,賈政曾隱晦提點過他——若到必要時候,不妨借一借“文脈”之力。
賈玄表麵上自然恭敬應下,心裡卻自有計較。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已看得分明:賈政之所以顯得這般學問淵深、持正守禮,與其說全靠本身積累,倒不如說有相當一部分是從墨魘那裡“借”來的。
若剝開那層文脈加持,按原著裡的底子,這位政老爺未必真有眼下這般分量。
可賈玄不同。
他雖也受了墨魘影響,卻是實打實把東西學進了腦子裡。
一個是本身無才華卻硬從墨魘身上“借”來,而另一個是以墨魘為跳闆主動學習而來的,這裡頭終究還是有區別的。
因此,哪怕今日不用半點能力,他也有信心把這場春闈考完。
入場驗身、分號、搜籃,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也就在這時,賈玄忽覺眉心微微一涼。
那感覺極淺,卻又極清晰,像有一雙眼睛從上而下掃了他一遍。
什麼情況?
賈玄心中一凜,幾乎在瞬間便把心神收緊,定心穩住,連腦海裡的幽篆詭冊都壓到最深處,不讓它泛起半分波瀾。
饒是如此,那道無形的氣息仍在他身上極短地停了一瞬,隨後才緩緩掠過。
賈玄麵上不動,心裡卻更冷靜了幾分。
與此同時,周圍那些考生,在他如今“感應後期”的眼裡,也已與從前不同。
有幾名舉人身邊纏著極淡的黑線,細如絲髮,若隱若現;
有的肩頭則浮著一縷灰霧,忽聚忽散;
還有一人袖中似壓著什麼器物,透出一點陰冷晦澀的氣。
這些東西,一看便與詭異沾邊。
而幾乎就在那道“鏡光”掃過之後,變故驟生。
一名臉色黑青的舉人忽然被混在人群中的黑衣差役擒住,動作快得驚人,二話不說便將人死死按倒在地。
那舉人還在急急辯解,說自己什麼都沒做,可差役連聽都不聽,直接押走。
緊接著,不遠處又接連起了兩陣騷動。
驚呼聲、喝斥聲、掙紮聲混在一起,叫周圍眾人都變了臉色。
多數人隻當是朝廷今年搜檢格外嚴苛,心中又驚又懼,連大氣都不敢多出。
賈玄卻知道,不是。
這些人分明是與詭異有關。
他心神微微緊張,趕緊垂下眼再不多看,提著考籃隨眾人往裡走去。
萬幸的是那幾個黑衣人隻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讓他進去。
賈玄頓時鬆了一口氣,於是這三場考試,賈玄始終沒有動用半點能力。
甚至連多餘的感知都盡量收斂,隻憑自己這段時日真學來的東西下筆。
但他仍然會感知到一股股視線在暗中盯著他,好像隻要他有半點詭異的氣息洩露便會被抓走。
但不代表其他考生也是如此,這幾天考場內不時便會傳出一道慘叫和求饒聲。
整個貢院的氛圍愈發壓抑。
待最後一場考畢,天色已沉。
貢院大門一開,烏泱泱的人潮便往外湧去。
賈玄隨著人流走出兩條街,隻覺身心俱疲。
他雖經文氣洗禮,體質遠勝從前,可春闈三場九日畢竟最是耗神。
連著數日困守號舍,精神再強,也難免生出幾分空乏來。
他正想著去尋榮國府來接的車馬,鼻端卻忽然聞到一絲極淡的血味。
緊接著便感應到一絲微弱的詭異波動。
賈玄腳步微頓,略一遲疑,終究還是轉進巷中。
巷中昏黑無光,牆根下堆著些舊木箱和雜物。
盡頭處,一道身影正扶牆而立。
那人一身深青色錦緞勁裝,交領被微微撐起,線條飽滿,腰帶緊束之下,腰細而臀圓,勾勒出女子獨有的曲線。
她立在牆邊,身形舒展大氣,豐腴有度,但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腰側處透出一片深色血跡。
聽見腳步聲靠近,那女子猛地回頭,動作淩厲,猛地拔刀架在賈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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