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平日嘴快得能堵得人說不出話，此刻竟像啞了一般，隻睜著眼怔怔望著近在咫尺的賈玄，連呼吸都忘了。
直到賈玄稍稍退開，她才猛地回神，臉“騰”地燒透，連耳根脖頸都紅了個通透。
“你、你做什麼！”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卻撞上桌沿，退無可退，隻能又羞又急地瞪著他。
賈玄看著她，低聲道：“給你顆定心丸。”
晴雯像被燙了一下，聲音都亂了：“誰、誰要你定心！你如今怎這般……不正經！”
賈玄不再逗她，隻緩緩問：“現在還擔心麼？”
晴雯被問得一噎，別過臉去：“我、我有什麼好擔心的。你愛添誰添誰，與我無關。”
隻是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她輕輕哼了一聲：“……反正你記著自己說的話。”
賈玄點頭：“記著。”
晴雯垂著眼，唇角抿了又抿，終究沒壓住偷偷漾開的笑意。
旋即又想起什麼，忙輕咳一聲，故作鎮定道：“對……對了，珠大奶奶遞了帖子，說後天要邀你，幾位小姐也去。”
說完便匆匆扭頭出了門，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
李紈做東的地方，設在園子邊上一處臨水小軒，地方不大，卻極清靜。
賈玄到時，人已來了大半。
李紈坐在上首一側，一身極素凈的月白衣裳，發間隻簪一支白玉釵，依舊是那副溫溫靜靜的模樣，隻是見他進來時，眼底比尋常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不遠處，寶釵正執紈扇緩步而行，忽見一雙玉色蝴蝶，大如團扇，一上一下迎風翩躚，在花柳間穿來穿去，煞是有趣。
她本是端莊持重之人，此刻也童心一動，想撲來玩耍，便放輕腳步，躡手躡腳朝草地追去。
那蝴蝶忽起忽落，穿花度柳，似逗引又似躲閃。寶釵一路追去，裙裾拂過青草，也顧不上理會。
一向沉靜的眸間染了幾分少女嬌憨，雙頰因微喘泛著淺紅，額角沁出細汗，反倒添了幾分鮮活柔媚。
此外，黛玉與三春也在。惜春年紀尚小，正低頭擺弄桌上一枝新折的花。
鳳姐也來了，靠在一旁笑盈盈看熱鬧，像是專程來湊趣，又或許是王夫人授意，另有所圖。
唯獨賈寶玉不在。
見賈玄進來，眾人神色各異，卻都起身相迎。
賈玄依禮拱手，一一見過。
鳳姐最先笑出聲：“哎呦，快別多禮了，今兒再這麼一闆一眼行禮，倒把好好一場小宴弄成朝考了。”
賈玄順勢笑道：“既如此，倒是我先掃了興。隻是幾位嫂子姐妹都在，我若不先盡禮，回頭豈不更要被說不懂規矩？”
這話一出，鳳姐連連拍手道：“瞧見沒有？到底是探花郎，既把禮盡了，又把場麵圓了，叫人挑不出一絲錯。”
黛玉原本捏著茶盞在旁靜靜聽著，聽見這話，目光也不由在賈玄身上多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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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前在榮禧堂見過賈玄幾回，卻從未這般近看。
今日一見，果然與旁人不同。不隻是樣貌，也不隻是探花的清貴氣，而是那股神態，不浮不躁，也不刻闆迂腐。
這讓她想起父親與門生清談、點評文章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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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一起，黛玉不由悲從心起，隨即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盞沿，不再多看。
李紈見人齊了，便溫聲開席。
丫鬟們魚貫而入，撤去果盤，換上溫熱茶點與兩色細酒。
雖說是小宴，卻是為探花暖席，分寸拿捏得極好，不鋪張，也不寒酸。
窗外水光輕漾，屋內杯盞錯落，倒真有幾分春日宴飲的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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