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那邊的詭異氣息，比前兩日又濃重了幾分。
這幾日，賈玄總能撞見晴雯含嗔的眉眼，或是李紈端莊卻又羞窘的神色，偶爾還能遠遠聽見王熙鳳罵賈璉的尖利聲響，闔府上下，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躁動。
賈玄靠著墨魘的力量，尚能穩住心神，可身體終究受了周遭氣息影響，每天早上醒來都是二月二龍擡頭。
他將窗扇輕輕掩好，轉身回到案前。
剛落座，晴雯便端著一盞熱湯走了進來。這幾日見他練功太過拚命，她每晚都會特意留一碗熱湯，怕他熬練過度，傷了根本。
晴雯先將湯盞放在案上，回身把門輕輕帶嚴，壓低聲音，把這兩日打聽來的消息一一說與賈玄。
府裡那個左腳微跛、常拎著食盒的婆子姓宋，是東府廚房的人，近來總往後麵幾處偏僻院子跑。
她食盒裡裝的也不全是飯菜，時常藏著小瓶小匣、香餅蠟丸之類的東西，借著食盒遮掩，免得招人眼目。
再往深裡打聽，便沒人知道了。
隻曉得近來東府後院夜裡燈火常亮到深夜，進出的要麼是生麵孔的婆子，要麼是府裡待了很久的老人。
這些人個個謹小慎微，手裡拿著差事的才敢往裡走，沒差事的，都縮著腦袋躲得遠遠的，半分不肯靠前。
賈玄靜靜聽完，沒再多問，隻把打探到的人、物、時辰、方位，默默記在心裡。
晴雯瞧著他這幾日總留意寧國府的動靜，又沒日沒夜地練武，終究忍不住開口：“爺，你是不是要去東府？”
賈玄沒瞞她，直言道：“會去。”
晴雯心頭猛地一緊，忙追問：“那你去了，會不會有危險？”
賈玄端起熱湯，緩緩啜了一口，溫聲安撫：“無妨，不過是正常走動罷了。我如今得了探花，對方又贈了厚禮，我於情於理都該登門緻謝的。”
他不想讓晴雯憂心，更不願把她牽扯進這些兇險事裡，所以隻字未提真正的目的。
晴雯見他不願多說且心意已決，便不再多勸，默默轉身去張羅次日拜訪要備的禮品，又親自替賈玄遞了拜帖。
……
次日一早，寧國府門前的小廝早得了消息，見探花郎親自到訪，不敢有半分怠慢，一邊忙不疊派人進去通傳，一邊堆著滿臉笑意上前迎接。
賈玄下車，擡眼望了望寧國府高聳的門樓。
白日裡的東府看著與平日無異，朱漆大門、鋥亮銅釘、鎮門石獅，依舊是一派富貴氣派，看不出半分異樣。
一路過影壁、穿抄手遊廊、轉側巷夾道，東府的下人見了他，個個比往日愈發殷勤恭敬，顯然是提前有人叮囑過，榮府的探花郎今日到訪，所有人都不許失禮。
賈玄邊走邊打量，府中院落收拾得齊整乾淨，迴廊欄杆像是剛擦拭過，角落裡擺的石榴、芍藥、佛手，都像是新挪了位置。
行至前廳外，裡頭已有人快步迎了出來，正是賈蓉。
他今日穿著鮮亮，臉上堆著十足的笑意，一見賈玄便先行作揖，話說得滴水不漏：
“玄叔叔今日難得登門，真是讓蓬蓽生輝。前幾日聽聞叔叔搬了新居，我本該跟著父親過去道賀，隻是府中雜事纏身，耽擱到如今，正想著補一份賀禮，反倒勞叔叔先過來了。”
換作旁人，怕是真要信了他這番忙亂推脫的說辭。
賈玄笑著回禮：“兩府本是一家，我既拜在政老爺門下，便是自家人。前些日子又承東府厚禮，自當過來探望，蓉哥兒再講這些客套，反倒生分了。”
賈蓉連忙將賈玄讓進廳中，命人奉茶，親自陪坐一旁，笑著解釋：“父親方才還有些瑣事要處置，稍遲片刻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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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玄也不著急，端著茶盞慢慢品茶。
廳中陳設極盡富貴，博古架上奇石古鼎錯落擺放，牆上掛著名家字畫，一幅富貴張揚的景象。
過了片刻，賈珍才慢悠悠從後堂轉出來，人還沒走近，爽朗的笑聲先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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