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榮宴散時,天已暮色沉沉。
苑外,赴宴的文武官員、勛貴世家子弟、新科進士們三五成群,緩步散去,沿途耳畔皆是低聲議論,話題繞來繞去,總離不開今日宴上風光無限的新科探花郎。
隻是這滿街喧鬧,萬般紛擾,皆與賈玄暫時無幹。
他出了瓊林苑正門,並未吩咐車夫驅車返回榮國府,反倒擡手示意,徑直來到了寧國府。
寧國府府門外的燈籠雖還掛著,可那種隻剩衰敗後的空寂撲麵而來前些日子,寧國府的事也落了定局。
賈珍賈蓉因牽涉謀逆大罪,證據確鑿,其所襲三等威烈將軍爵位,前天被皇帝下旨削爵奪封、收回世襲資格。
按謀逆律例本應徹底除爵抄家,皇帝念及賈府祖輩功勛,暫且留了府邸餘地,卻也將爵位徹底收歸公中,永不復襲,再無轉圜可能。
賈玄掀簾下車,門上管事遠遠瞧見,臉色驟然一肅,連忙躬身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將他迎入府內,半個多餘的字都不敢多問,唯恐觸了這位爺的黴頭。
尤氏與秦可卿顯然早已得了下人通傳。
待賈玄跨進內院院門時,便見二人已立在抄手遊廊之下靜候著。
尤氏依舊是平日裡那副溫婉端莊、持重得體的模樣,年輕少婦的風韻不經意間隱隱流露。
隻是眼下隱隱泛著青黑,眉宇間的疲憊縱使極力掩飾,也難掩分毫。
秦可卿靜靜立在她身側,前幾日替她拔除體內妖花餘毒之後,她周身的氣質更勝從前。
她褪去了往日的幾分孱弱,反而多了一抹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嫵媚艷色,眉眼含春。
一見賈玄的身影,秦可卿眼底不自覺地泛起微光,媚意流轉。
尤氏連忙上前幾步,語氣輕柔地開口:“玄哥兒回來了,今日恩榮宴諸事繁雜,可還算順遂?”
“還算順利。”賈玄微微頷首,目光淡淡掃過二人麵容,隨口問道,“府中這兩日,可還安穩?”
尤氏聞言,不由得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力:“表麵上倒是安穩無事,可府裡沒了主心骨,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我一個內宅婦人,也隻能勉強撐著局麵,好歹不讓這府裡立時散了架子罷了。”
賈玄微微頷首,心中瞭然,安慰道:“尤嫂嫂不必太過憂心,有事喚我便是。”
三人一同進了正屋,丫鬟連忙上前奉茶,手腳麻利地退到一旁。
尤氏又絮絮問了幾句恩榮宴上的細節,賈玄隻挑著無關緊要的事,簡單回應了幾句。
秦可卿坐在一旁,看似垂眸靜聽,可目光卻總是不經意地輕輕落在賈玄身上,滿心滿眼都是他。
尤其是起身給賈玄續茶時,動作看似守禮規矩,可眼波流轉,滿是兒女情長。
賈玄也絲毫沒有避嫌之意,伸手接茶盞時,指尖輕觸秦可卿的手,惹得秦可卿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淺淺的緋紅,卻沒有半分躲閃,反倒微微擡眸,看了他一眼。
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旖旎又微妙,瀰漫著旁人無法介入的情愫。
尤氏本就心思通透,見狀隻覺得自己坐在這中間,反倒成了多餘的人。
她強撐著又說了兩句場麵話,終究是坐立難安,輕輕咳嗽一聲,起身尋了個由頭:
“我忽然想起,外頭賬房還有幾本賬目冊子未曾梳理妥當,玄哥兒難得過來,便陪著可卿好好說說話,我就不在這裡耽擱你們了。”
這話已然說得十分直白,毫無遮掩之意。
秦可卿臉頰“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嬌羞地低喚了一聲:“太太……”
尤氏卻不敢回頭,匆匆帶著身邊的丫鬟邁步出門,腳步比平日裡快了許多。
房門被輕輕合上,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燭火燃燒的輕微劈啪聲。
秦可卿低著頭,纖細的手指輕輕絞著手中的素色錦帕,耳垂紅得通透,好似熟透的櫻桃。
賈玄看著她這副嬌羞不勝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怎麼,前幾日那般大膽,今日反倒知道害羞了?”
秦可卿被他調侃,臉頰更紅,擡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眸中水意瀲灧,柔情萬千:“你還這般取笑我……”
賈玄起身,緩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靜靜看著她。
秦可卿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卻已然抵上榻邊的軟墊,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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