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便開始肆意殺人了？”
六扇門地牢裡，傅秋芳冷冷開口，直接打斷了李儒那一長串不知是追憶還是自辯的自述。
陰冷潮濕的地牢裡，幾支火把劈啪作響。
李儒被吊在刑架上，已經沒了先前那副陰柔從容的樣子。
兩根精鋼鉤子穿透琵琶骨，將他整個人死死釘住。
身上還纏著一圈圈烏黑髮亮的鎖鏈。
那鎖鏈絕非尋常鐵索，鏈身密密麻麻刻著極細的符文，每一節相扣之處，都隱隱泛著暗紅光暈，如同活物般死死勒進皮肉之中。
李儒數次催動詭力欲要掙脫，鎖鏈便立刻發出一陣細微嗡鳴。
頃刻間，他體內那股陰寒詭力便如遭灼燒，周身嗤嗤地冒著黑煙，再難有半分動彈。
他垂著頭，披散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顫抖。
但他嘴角卻還依舊掛著一絲說不清是嘲弄還是疲憊的笑。
“肆意殺人？”他聲音沙啞，“傅大人，你們這些活在日頭底下的人，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傅秋芳眉頭一皺，擡手便用刀背在他臉上狠狠一抽。
“少跟我扯這些。”
“你引勛貴子弟入局，拿名妓魂魄作畫，害得十餘人死無全屍，數人魂魄殘缺，幾乎成了活死人，這些是不是你做的？”
李儒緩緩擡頭，看了她一眼。
“是我做的。”他答得乾脆，“可他們也不無辜。”
“那些勛貴子弟，平日裡做了什麼，你們這些狗官真的不知情？”
“至於那些名妓……她們賣笑求生、薄涼寡情，今日依這個男人活，明日依那個，到最後不還是死在那些男人手裡？與死在我手裡又有多少區別？”
“放屁！你害人便害人，倒還能替自己說出道理來？”傅秋芳怒道。
李儒笑了笑，他現在這副樣，已沒有爭的必要了。
傅秋芳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冷聲問道：“你當時被下詔抄家流放時，你哪來的時間去收拾細軟逃出去？”
“那當然是……”
傅秋芳的話就好像是一根針，猛地紮進了李儒心口。
他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笑，終於慢慢淡了下去，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絲茫然。
他低低重複了一遍傅秋芳的問題，隨即道：
“我……我不知道。我那會沒想那麼多，隻想著逃出去，應該是我藏的很好。”
傅秋芳聞言嗤笑一聲，反問道：“你都明目張膽去青樓贖人了，你哪裡去藏了？而且你當官府的人是吃素的嗎？”
李儒頓時一陣語塞，沉默了半晌，突然情緒激動了起來，語氣怨毒：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那個姓袁的雜碎，他想讓人看我的笑話……一定是這樣！”
“快，你們快去抓他，不對……放了我，快放了我，我要去殺了他，殺了他！”
傅秋芳皺眉看著陷入癲狂的李儒，見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更要緊的東西，便擺了擺手。
“先押著，明日再審。”
地牢外的空氣明顯清爽許多，隻是夜色已經深了，六扇門內各處廊下都掛起了燈。
風一吹，燈影微晃，倒把先前那場荒院惡戰襯得像很久以前的事。
其實也不過才過去一日。
昨天在荒院擒下李儒之後，便立刻發了信號，不一會兒六扇門的支援很快便接手了殘局。
活著的帶走，死了的驗屍，剩下那些殘畫、碎扇和幾乎被吸乾的勛貴子弟，也都一併封存送回衙門。
一路上沒人敢耽擱，直到進了六扇門總衙，將李儒釘進地牢，眾人才算真正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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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秋芳緩步在前，賈玄緊隨其後。
方才在牢中，賈玄始終立在她身後，未曾發一言。
行出數步，傅秋芳腳步放緩，忽然開口問道：“方才李儒所言，你有何看法？”
賈玄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漏洞百出，真偽難辨，諸多細節不知他是當真遺忘，還是刻意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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