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起歸鄉的想法後，賈玄便向六扇門遞了省親假條。
他先往東府與秦可卿溫存許久，直哄得她軟語告饒。
隨後又安撫好晴雯諸人，並為賈蘭安排妥功課後，賈玄方才啟程。
臨行前，他又特意向傅秋芳與李紈託付家事，囑託二人代為照拂一下院裡。畢竟這賈府可不是什麼太平之地。
大多新科進士歸鄉都會擺足儀仗，但他為了省事，便隻帶了劉伍一人。
相較於白洛、王虎二人，唯有劉伍走的是純粹的武道，一身氣質倒算得上體麵正常，與他隨行最是妥當。
時值七月，盛夏灼人，官道上熱浪滾滾。
兩人一路快馬加鞭，耗費十餘日，終於抵達了金陵府下的白石村。
可賈玄剛到自家院前，腳步卻慢了下來。
這是我家？
隻見原本簡陋的農舍小院，竟圍起了齊整高牆，正中還安了扇黑漆木門，全然沒了往日寒素模樣。
門口老槐樹下，還蹲著個青衣小廝，搖著蒲扇乘涼，一副看家護院的做派。
賈玄與劉伍皆是風塵僕僕，一路暑熱蒸騰，身上隻鬆鬆穿了件粗布汗衫，褲腳還沾著塵土。
他剛走近院門，那小廝便猛地起身，橫臂攔住去路，語氣跋扈：
“哪來的野漢子？不通報便敢擅闖？”
劉伍眉峰一凜，腰間短刀“噌”地半出鞘，寒光直逼那小廝麵門：“放肆。”
小廝何曾見過這等陣仗，當即腿一軟，卻仍強撐著色厲內荏，顫聲喝道：“我、我是金陵城賈家的人！這是賈探花、賈大人的府宅，你們豈敢造次？”
賈玄眉頭微蹙。
金陵城賈家？
他擡手示意劉伍收了刀，懶得多言，側身越過那小廝，徑直推門而入。
這一進去，院內的變化更是翻天覆地。
原本泥土地麵鋪了青石闆，院中的老屋也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間新屋。
院子邊角處也栽了些應季花草，略作園林意趣。
院內有幾個小丫鬟正低頭打掃，見有人闖入，連忙圍了上來。
與門外小廝的跋扈不同，這些丫鬟倒懂規矩，齊齊斂衽一福，語氣不卑不亢：“不知客人駕到，可是有事？”
賈玄掃了一圈，開口問道：“我娘呢？”
領頭一個小丫鬟先是一怔，擡眼細細打量他。
眼前這青年雖衣著汗衫，卻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腰間還懸著製式腰刀，氣度卓然，絕非尋常鄉野之人。
她心頭猛地一跳，當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轉身噔噔噔往屋內跑，尖著嗓子喊：
“老太太！老太太！老爺回來了！”
屋內很快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周氏被兩個丫鬟攙扶著走了出來。
半年多未見，周氏的衣著仍是樸素淡雅，不過眉眼間卻少了往日的愁苦操勞，氣色溫潤，竟比之前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一見到院中佇立的那道身影，周氏立馬掙脫了丫鬟的攙扶，踉蹌著衝到賈玄跟前，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兒啊……你可算回來了！你瞧瞧，怎麼瘦成這副……”
當她的仔細打量賈玄時，她不由瞪大了眼睛。
眼前這個賈玄，與她記憶中那個一年多前的孩子，簡直判若雲泥。
從前的賈玄，一直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後來身體好點了，卻依舊是個清瘦單薄的文弱書生模樣。
可如今站在她麵前的賈玄，身形挺拔，寬肩窄腰，一身皮肉緊實，透著一股子從未有過的精悍。
周氏張了張嘴，那句心疼的話終究是咽了回去，隻剩下滿眼的錯愕與陌生。
賈玄先是輕輕喊了一聲娘，然後恭恭敬敬地跪地朝她磕了個頭。
嚴格意義上來說，周氏並不是他的真正母親。但話又說回來，周氏畢竟是這具身體的親娘，於情於理，賈玄他都該磕這個頭。
周氏見狀，連忙將他扶起，拉著他往正屋走去。
臨進門時，賈玄也不忘回頭吩咐那個機靈丫鬟：“門外還有個我兄弟，引他進來歇著，好生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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