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主意的第二天，何大清照舊一身體麵裝束，早早到了婁氏軋鋼廠，行事從容如常，半點看不出心底的盤算。
他先把食堂的採買、食材烹製、人員分工一一安排妥當，作為食堂主任，把分內事做得滴水不漏，全廠上下沒人能挑出半點錯處。忙完手頭要務，他才趁著早飯間隙，慢悠悠踱到門崗管事的辦公處，此時管事正蹲在門口啃著饅頭鹹菜，瞧見他來，立馬堆起笑臉起身。
“何主任，您怎麼過來了？快坐快坐！”管事深知何大清在廠裡的分量，不光是食堂主任，還頗得婁老闆信任，不敢有半點怠慢。
何大清隨意擺了擺手，目光掃過一旁的門崗排班表，語氣平淡得像是聊家常，半點刻意都沒有：“我就是順道過來提一嘴，昨兒夜裡我回廠取給媳婦備的滋補食材，見前門崗鬧哄哄的，人員來回走動繁雜，易中海守在那，反倒容易分心。”
管事連忙應和：“可不是嘛，前門人流量大，瑣事還多，他那手不利索，反應也慢，確實不太合適。”
“我尋思著，北門不是一直缺人值守？”何大清淡淡擡眼，語氣輕描淡寫，卻句句戳中管事的難處，“那地方偏，就堆著些廠裡的廢料、肥貨，平日裡十天半個月都沒幾個人過去，僻靜得瘮人，廠裡的工人個個都推三阻四，誰也不願去遭那份罪。”
管事瞬間愁眉苦臉，嘆氣點頭：“您說得太對了，北門那破地方，又偏又冷，晚上黑燈瞎火連個亮光都沒有，我正愁派誰過去呢，誰都不願意接這差事，現在隻有一個70多歲的老頭在那，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啊？總得讓人家睡覺吧！”
“易中海再合適不過。”何大清語氣篤定，不著痕跡地推波助瀾，“他如今手廢了，幹不了精細活，性子又悶，不愛湊熱鬧，北門僻靜，正好讓他安分守著，也省得在前門添亂。再說了，他就是個底層看大門的，一身狼狽，半分倚仗都沒有，就算是安排他去北門，他一個廢人，難不成還敢反駁、敢拒絕？”
這話精準戳中管事的心思，他琢磨片刻，越想越覺得妥當。易中海無勢無靠，手藝全廢，在廠裡本就是可有可無的雜役，就算心裡不滿，也壓根不敢吱聲反抗，派他去北門，既解決了無人值守的難題，又不會惹來其他工人的怨言，簡直是兩全其美。
“還是何主任考慮得周全！”管事當即拍闆，臉上滿是欣喜，“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去通知他，今天起就讓易中海去北門值守，以後都守在那，不用再回前門了！”
何大清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的神色，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口叮囑道：“按規矩來辦就行，別委屈了他，免得旁人說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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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明白！”管事滿口應下，壓根沒多想何大清的用意，隻當他是好心幫忙解決難題。
沒過多久，易中海就接到了調去北門的通知，當場臉色煞白，氣得渾身發抖。他心裡清楚北門是廠裡最偏僻、最艱苦、最沒人願意去的地方，擺明了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可他看著管事冰冷的臉色，再想到自己無依無靠、雙手殘廢的處境，縱使滿心怨恨，卻半個字的反駁都不敢說。
他隻能攥緊那雙畸形的廢手，咬牙忍下所有不甘，灰溜溜地收拾好東西，朝著死寂偏僻的北門走去。
他全然不知，這趟北門之行，根本不是簡單的崗位調動，而是何大清為他精心鋪好的，一條通往萬劫不復的絕路。
而不遠處，何大清看著易中海落寞憋屈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厲，隨即又恢復如常。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完美落實，接下來，隻等夜幕降臨，他便要不動聲色地完成最後一步，徹底以絕後患。
當天下午，易中海就被管事一腳踢去了北門。
說是門崗，其實就一間破草棚子，旁邊堆著發酵的肥料、廢鐵邊角，風一吹又臭又冷，連個坐的凳子都快散架了。天還沒黑，四周就靜得瘮人，連蟲叫都沒有。
易中海心裡憋著一肚子火，卻連個放屁的地方都沒有。
他一個廢了手的看門雜役，別說反抗，連抱怨一句都怕被直接開掉。
何大清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半點表情都沒露。
天徹底黑下來，廠裡工人走得乾乾淨淨，連巡夜的都懶得往北門這邊繞。
何大清等食堂所有人都走光，才拎出一早備好的、半桶食堂炒菜用的生豆油。
顏色深黃，潑在泥土路上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肉眼根本看不出來，卻能讓地麵滑得站不住人。
他繞到北門坡上，沿著易中海每晚必定來回走動的那段小路，把豆油細細淋了一道長線，從草棚門口一直鋪到陡坡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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