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
城西的一條巷子裡,二叔李厚義正被人按在地上打。
他今晚出去會朋友,喝了點酒,晃晃悠悠往家走。
走到巷子深處,突然衝出幾條黑影,二話不說,按倒就打。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李厚義抱著頭慘叫,酒全醒了。
沒人理他。
拳腳雨點般落下來,打得他滿地打滾。
打了足足一刻鐘,那群人才停手。
臨走前,一個人蹲下來,拍了拍他腫起來的臉,聲音很輕:
“回去告訴你們家那個捕快,別在街上晃了。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一頓這麼簡單。”
李厚義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腳步聲遠去。
巷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他的呻吟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往家走。
到家的時候,他已經不成人形了。
二嬸看見他的樣子,尖叫一聲,差點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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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的!當家的你怎麼了?!”
李厚義被扶進屋裡,躺在榻上,渾身青紫,臉腫得跟豬頭似的。
他婆娘哭得死去活來,兒女圍在旁邊不知所措。
李厚義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屋頂,突然想起什麼,渾身一抖。
“去……去叫大哥……”他沙啞著聲音說,“快去叫大哥……”
李家庭院。
堂屋裡,李厚德坐在太師椅上,聽著二叔和三叔的哭訴。
二叔躺在擔架上,渾身是傷,說話都費勁。三叔站在旁邊,眼眶紅著,手裡還抱著那塊斷成兩半的匾額。
王氏在旁邊尖聲罵著:“肯定是那個小畜生!肯定是他!他就記恨咱們!他不得好死!”
李金寶坐在角落裡,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他想起那天在聚賢樓,李金水湊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現在渾身發冷。
李厚德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二叔,看著三叔,看著那塊斷成兩半的匾額,看著滿屋子驚慌失措的臉。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去報官了嗎?”
三叔苦笑:“報官?那些人是當兵的,知府都不敢管,報了有什麼用?”
二叔在擔架上呻吟:“厚德……你得想想辦法……這樣下去……咱們一家都得讓他整死……”
王氏又罵:“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孤兒,咱們養大的,還敢報複?還有沒有天理!”
李厚德看著她,突然笑了。
那種笑,苦澀,無奈,還有一點點恐懼。
“天理?”他說,“這世上哪有什麼天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夜。
“他給過咱們機會的。”他喃喃道,“那天我去送銀子,他說‘銀子我收了,但咱們之間的賬沒完’。我以為……我以為多送點東西,多說說好話,能過去……”
他回過頭,看著滿屋子的人。
“過不去了。”
堂屋裡一片死寂。
王氏也不罵了,隻是抱著兒子,渾身發抖。
李金寶縮在角落裡,牙齒咯咯作響。
三叔抱著那塊匾,眼眶更紅了。
二叔躺在擔架上,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李厚德站在門口,看著夜色,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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