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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扛著章建國往診所走，腳下步子快，心裡頭卻越來越涼。
他身子不對勁。
一開始隻是沉，沉得像是肩膀上壓了袋濕沙子。
我以為是他人高馬大，分量本來就不輕，加上發著燒，身子發軟往下墜，扛著費勁也正常。
可走了幾十步之後，我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他的分量在變。
一開始是一百來斤的分量，走幾步重一些，再走幾步又重一些。
像是有人在往他身上一鍬一鍬填土，填得我心口發悶，脊梁骨壓得哢哢響。
我停下來，把他往肩膀上顛了顛，想換個姿勢。
這一顛，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整個人貼在我背上，硬邦邦的，不是活人該有的那種軟。
活人暈過去，身子也是軟的，胳膊腿兒耷拉著，隨步子晃蕩才對。
可他不是。
他貼著我後背的那一麵，像塊門板，直挺挺的，一動不動。
而且涼，很涼！
隔著衣裳都能覺出來的涼。
像是後背貼著一塊冰，涼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爬到後腦勺，爬到天靈蓋，整顆腦袋都發木。
我站在路當中，沒敢再往前走。
不對。
我深吸一口氣，把章建國從肩膀上放下來，想讓他靠牆坐著。
可我剛一鬆手，他身子不往下滑。
他整個人貼在我背上，像是用什麼東西粘住了，掰都掰不開。
我伸手去推他腦袋，手指頭碰到他臉的那一刹那，我縮回了手。
那張臉冰涼，硬，像是摸到了一塊蠟！
死人臉上才有的那種涼和硬。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章建國不是暈了，是讓什麼東西上了身！
而且那東西不是剛上的，是從一開始就在他身上。
他來找我的時候就發著燒，臉色差，手心裡全是汗。
我當時以為是嚇的，沒往別處想。
現在想想，發高燒是身子在往外趕東西。
那東西進了他的身，他陽氣不足，壓不住，所以發高燒、出虛汗、腳步發飄。
後來一路跟著我跑，從村口到土坯房，從土坯房到後山，從後山到老馬家，折騰了大半宿，他陽氣耗儘了，那東西就徹底占了上風。
他不是暈了，是那東西把他人魂壓下去了。
我後背上的分量又重了幾分。
這一次重得不像是壓著個人，像是一座山從頭頂上壓下來，壓得我膝蓋發軟，腿肚子打顫。
脊梁骨發出嘎巴嘎巴的響聲，像是隨時要斷。
我咬著牙，硬撐著沒趴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耳邊又傳來那個笑聲。
“咯咯咯咯咯……”
是從我後背上傳來的。從章建國的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尖又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那笑聲貼著我耳朵根子響，震得我半邊腦袋發麻。
一股子涼氣從耳朵眼往裡灌，灌進腦子裡，凍得我太陽穴突突跳。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用疼來提神。
人若是被東西上了身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上身的東西從後麵貼住。
後背上脊梁骨是人的陽氣柱子，那東西貼上來，就是在吸你的陽氣。
吸一口，你弱一分，它強一分。
等它把你陽氣吸乾了，你也就成了它的殼。
我使勁掰章建國扣在我肩膀上的手指頭。
掰不動。
那手指頭像鐵鉤子，硬邦邦的，冰涼冰涼的，指甲掐進我肩膀上的肉裡，疼得我直抽氣。
我低頭看了一眼，隔著墨鏡能看見一團模糊的黑影。
章建國的手背發青，青得發黑，手背上血管鼓起來，像是一條條蚯蚓趴在皮底下。
這絕不是活人的手。
活人的手背青筋是藍的，這是黑的。
黑的是死血，是血不流了，凝在血管裡頭，時間久了就發黑。
我喘了口氣，右手摸到他手腕上，想摸一摸脈。
手指頭搭上去的那一下，我渾身一激靈。
沒有脈。
手腕上光溜溜的，皮肉是涼的、硬的，底下的血管像是一根根空管子，感受不到血液流動。
活人不可能沒有脈。
章建國已經死了？不對，他剛才還跟我說過話，還在老馬家站著，還能跑出去追翻牆的人。
死了的人做不了這些。
除非……
我腦子裡冒出老瘸子說過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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