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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抽了一根最細的。
把章建國的衣裳解開，露出肚子。
肚臍眼正中間，是神闕穴。
人的陽氣從這兒進，從這兒出。
小孩子在娘胎裡頭，就是靠這根臍帶連著，從娘身上接陽氣。
生出來之後臍帶剪了，神闕穴就關了。
但關上的東西能再打開。
我拿針尖對準章建國的肚臍眼，輕輕紮了一下。
隻紮破了一層皮，沒往裡深紮。
針尖一碰，他肚臍眼周圍的皮肉就縮了一下。
我把針拔出來，把灶灰和朱砂混成的粉末，捏了一點，順著針眼往裡按。
粉末一按進去，章建國的肚子就開始咕嚕咕嚕響。
響得厲害，如同一鍋粥在灶上煮開了，咕嘟咕嘟冒泡。
響了一會兒，他的臉色變了。
從蠟黃變成了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了白裡透著一絲紅。
紅不多，就那麼一絲絲，在顴骨上頭，好似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有這一絲紅就夠了。紅是陽氣回來了，不多，但夠撐一陣子。
我趁這個空當，又開始叫魂。
這回哼的不是七星音，是另一種調子。
老瘸子教過我，七星音是請北鬥的，另一種調子是送東西走的。
這個調子隻有三個音。低、中、高，三個音輪著哼，像是一陣風，從低處往高處吹，吹到高處就散了。
哼了三遍，章建國的嘴又張開了。
那根黑線又從他舌頭底下鑽出來。這回鑽得快，一出來就往外淌，淌到嘴角，淌到下巴，淌到脖子上。
線淌過的地方，他皮膚上留下一道黑印子。
那黑印子不是臟東西，是淤在那兒的陰氣。
線把陰氣帶出來，皮肉就留下了印。
線越淌越長，從他脖子上淌到胸口，從胸口淌到肚臍眼。
淌到肚臍眼的時候，停住了。
線頭在肚臍眼那兒打了個轉，像是聞到了什麼東西，往回縮了縮。
是灶灰和朱砂的味道。那東西怕這兩樣，所以線頭在肚臍眼那兒猶豫了一下。
我趁它猶豫的時候，伸手捏住了線頭。
這回沒鬆手。
線頭在我手指頭裡掙，像一條蛇，扭來扭去，力氣大得很。我攥緊了，往外拽。
拽出來一截，它又縮回去半截。拽出來一截，又縮回去半截。簡直就是在拔河，它在裡頭，我在外頭。
章建國又開始抖。
這回抖得比剛才還厲害。整個人在紅布上彈，彈的蠟燭都倒了。蠟燭倒了火就滅，火滅了陣就破了。
我騰不出手來扶蠟燭，隻能用膝蓋壓住章建國的胳膊，把他固定在炕上。
線在手指頭裡越掙越厲害，滑溜溜的，快攥不住了。
我把線在手指頭上繞了一圈，繞緊了，使勁往外拽。
“噗”的一聲。
線出來了。
從章建國嘴裡頭整根出來了，長得很，繞在我手指頭上，少說也有兩三尺。
線一出來，章建國整個人就軟了。像一塊被水泡爛的豆腐，癱在紅布上頭，一動不動。
我把線從手指頭上摘下來。
線離開章建國的嘴之後，不掙了。
軟塌塌地，變成一根普通的黑線，搭在我手心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拿起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沒味。
我又拿到蠟燭跟前照了照，我雙眼看不清，隻能憑感覺去判斷。
光溜溜的，像蠶絲，但比蠶絲粗。
用手摸，能感到線身上有一圈一圈的紋路，細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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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見過這種東西。老瘸子也沒教過。
但我知道它是從哪兒來的。
線是章建國的陽氣織成的，根卻連著那邪祟東西。
線在，那東西就能隨時回來。線拔出來了，那東西就回不來了。
想要讓一個人的身上出現這樣的線，是要下很多功夫的，由此可見，章建國也在很久以前就被人盯上了！
而盯上他的那個人，早就算到，老瘸子死後，我會與章建國走得很近！
因此試圖用章建國的手，取了我的性命。
我把線擱在蠟燭上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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