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
雲老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簷下陰影裡一個不起眼的銅製香插,裡麵有一根未曾點燃的線香,「香儘即出。閣內書籍不得損毀,不得攜出。」
他抬眼掃過閣樓最高處,神色未變,語氣卻驟然凝寒:
「三層乃禁地,敢擅入者,永不得再踏此門半步。」
「學生謹記。」
沈墨鄭重應下,隨即輕輕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側身閃入閣內,又將門小心掩上。
王貴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大門合上,急得上前兩步,嘴唇翕動。
剛想說「這不合規矩」。
可對上雲老掃過來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又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楚記得,當年王爺在府中宴請貴客。
席間巡撫大人好奇白鹿閣想要入內觀覽,王爺也隻是笑著婉拒:
「雲老清靜之地,不宜前去攪擾。」
可想而知,雲老在王爺心中的分量。
是以王貴每次見著雲老,態度都極儘恭敬,還次次以奴才自稱。
此刻,質問的念頭瞬間熄火,心頭反倒湧上一陣急切與不安。
三少爺竟真進了白鹿閣!
這事必須立刻稟報側妃娘娘!
王貴再不敢多留,對著雲老草草行了一禮,轉身便沿著來路小跑著離去。
院中重歸寂靜,隻剩下雲老一人。
他重新拿起竹帚,繼續清掃石階上那似乎永遠掃不完的積雪。
隻是偶爾,他會抬眼望向白鹿閣緊閉的門扉……
白鹿閣內。
光線昏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墨與木料特有的氣息。
木製閣樓的板壁上,開著幾扇狹長的直欞窗。
窗格上糊著厚實的桑皮紙,將冬日清冷的陽光過濾後,勻勻地鋪灑進來,形成一道道靜謐的光柱。
光柱中塵埃浮浮沉沉,照亮了高及屋頂的柏木書架。
架上書籍卷帙浩繁,多為青州府及北地各州縣的地方誌、物產錄、匠作工藝圖冊等「實用」之書。
雖非經綸典籍,卻也是了解一方風土實務的寶庫。
沈墨沒有半分遲疑,徑直走向就近的書架。
一冊冊書籍被接連抽出,書頁在他指間簌簌翻飛。
靈犀魂與默誦強記催至極致。
不必逐字研讀,隻需目光掃過,字句便深印腦海,其間核心要義、關鍵數據、隱秘異聞,轉瞬便提煉通曉。
十數息間,信息便接連浮現:
【淬鏈值+1(閱覽並理解《青州礦錄》概要)】
【淬鏈值+1(掌握《北三郡歷年氣候考》要點)】
……
單次雖僅獲一點,可此地藏書浩如煙海,再加沈墨效率逆天,淬鏈值遂以駭人之速穩步增長。
正當沈墨沉浸於這種高效收割時,動作卻忽地一頓。
他想起了雲老轉身初見自己時,那微顫的手指。
雖是幾不可察,但終究沒逃過他「靈犀魂」的敏銳感知。
雲老為何見到自己會出現如此反應?
他又為何會特意提及《異物考》在「二層東三排,左起第七函」?
這不像巧合,更像一種有意的引導。
不行,縱是會錯意,也得上去一探究竟。
有了決斷,沈墨將手中書冊歸位,邁步登向二層木梯。
白鹿閣二層。
格局更為清幽,書架疏朗,陳列的典籍略顯古舊。
沈墨依言尋去,很快便在東三排找到了左起第七個書函。
封皮正是雲老所說的灰藍色布麵。
取下,打開。
書函內整齊碼著十餘冊書,最上一本赫然就是《異物考》!
沈墨心中一喜,連忙逐冊取出,快速翻閱。
書中關於「檿絲」的記載雖有,卻也隻是尋常考據,並無特異之處。
他耐著性子連續翻完七八冊,皆是如此,心中不由生疑。
「難道真是我想多了?」
而就在他合上最後一冊,略有失望之際。
腦中倏然靈光乍現——
雲老特意點明了「灰藍色封皮」,強調的莫非是……
書函本身?
念頭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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