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是長了腿，從維也納的走廊跑到巴黎的沙龍，從巴黎的沙龍跑到聖彼得堡的冬宮。神聖羅馬帝國要換皇帝了，新皇帝是奧地利皇帝的丈夫，那個在意大利施過粥、在西裡西亞種過樹、在法蘭西跟蓬帕杜夫人聊過洛可可的年輕人。人人心裡都有了一杆秤，有人覺得他太年輕，有人覺得他正好。隻有一個人被蒙在鼓裡，那個人就是他自己——簡稱蒙鼓人。他對此渾然不覺，每天照常吃早飯、看文件、蹲在窗台上曬太陽，偶爾路過走廊時聽到有人低聲議論“陛下他……”，他湊過去問“朕咋滴了”，那人立刻改口“陛下今天氣色真好”，他也就信了，繼續往前走。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花園邊上看螞蟻，一個年輕貌美的貴族女性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副塔羅牌，用綢布包著，邊角係了一根淺金色的細繩。“陛下，這副牌是我自己畫的，與陛下很是般配。”他接過來，“你怎麼知道這副牌與我相配？”，打開看了看，牌麵畫得很精美，顏色柔和，線條流暢，邊緣還用細金線描了一圈，確實是高端大氣上檔次。驚喜之色難掩，道了聲謝，把牌收下了，“謝謝，朕很喜歡。”她飛快的行了個禮，歡天喜地的退下了。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副牌，然後站起來，得瑟著跑去找瑪麗亞了。他走進書房的時候還在晃著那副牌，像一隻叼著戰利品跑回來的小奶貓：“你看！有人送朕一副塔羅牌！”瑪麗亞正低頭簽一份關於“讓位”的文件，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她的目光先落在了他泛紅的臉頰和嘴角翹起的弧度上，盯了好幾秒鐘，然後才落到他手裡那副牌上。“哪裡來的？”他依然得瑟著：“路上遇到的一個小姐姐送的。”她的筆尖在紙麵上停了一下：“小姐姐？”她放下筆，靠回椅背：“那你知道她的名字嗎？”他說“不知道”，她又問“她為什麼送你這個”，他想了想：“她說這副牌配得上朕。朕還挺喜歡的。”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回那副牌上，像是在權衡利弊：“那你就收著吧。”
那天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蠟燭已經吹了，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床沿上。她側過身：“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他閉著眼睛，像在回想那時候的畫麵：“淡黃色的長裙，棕色的頭發。”她沉默了一下：“那你覺得她好看嗎？”他想了想：“還行。但沒有你好看。”月光落在她嘴角那道正在緩慢彎起的弧線上。窗外的風從縫隙滲進來，吹動窗簾的邊緣。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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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旁邊多了一副塔羅牌，比昨天那副好看千萬倍，牌麵也是手工繪製的，顏色更細膩，線條更流暢，每一張的邊緣都用淺金色的墨水描過。他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愛不釋手：“這副牌哪裡來的？”瑪麗亞端著茶站在門口：“朕畫的。”他抬頭看著她，難掩震驚：“你畫的？！”她說“朕昨晚畫的”，他愣了一下：“嘎?你昨晚熬夜畫的？”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朕睡不著。”他低頭看著那副牌：“那原來的那副呢？”她說“朕替你保管著”，他點點頭“那朕以後就用你這副了”，她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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