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早上到的。淺棕色信封，封口壓著一枚雙頭鷹紋章。他拆開信紙，掃了一眼，是一張加冕典禮的邀請函——字跡工整，措辭得體。他把信紙放在桌上：“葉二邀請朕參加她的加冕禮。”瑪麗亞正在倒茶：“那你去不去？”他想了想：“朕寫封信恭喜她就行了。”他鋪開信紙，提筆寫了幾行字：“恭喜加冕。朕在維也納挺好的。新皇冠沉不沉？朕的也很沉。”他把信折好封口，然後在信封背麵加了一行字：“附上朕的登基邀請函。”他又拿出一張新的信紙，寫了幾個字：“登基典禮定於下月。朕也要當皇帝了。不用帶禮物。”他把兩張信紙分別折好，塞進同一個信封裡。葉二收到信後拆開，看完了，沉默了一下，然後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裡：“切～真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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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卡捷琳娜的加冕禮比她想象中更熱鬨。冬宮大廳掛滿綢緞，水晶吊燈被擦得鋥亮，穹頂的壁畫在燭火下像活過來一樣。她坐在寶座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從下方那些正在行禮的麵孔上逐一掃過。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剛來俄國時，站在冬宮走廊裡，不知道該往哪走。如今她坐在最高處，那些曾經俯視她的人，此刻正低頭向她行禮。
查爾斯的加冕禮在法蘭克福大教堂舉行。他穿上那件深藍色鑲銀紋禮服，披風垂到地麵，領口別著一枚沉甸甸的金色胸針。他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然後開始搞怪：“我已登基，感覺很不好。因為朕覺得，這個披風像是地毯冒充的。”然後他拿起那頂皇冠，掂了掂：“這個為什麼像是塊大石頭？”瑪麗亞站在他身後，她伸手幫他調整了一下披風的搭扣：“朕也覺得像石頭。但你必須戴著它。”他沉默了一下：“那朕可以叫人把它做成球形嗎？輕一點。權杖也別那麼重。然後把它們拴在一起——”他停了一下，“這樣朕就可以用來逗你玩兒了。”他臉上帶著一絲壞笑，拿著那頂皇冠，在燈下轉了一個角度：“逗貓棒。”她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但她伸出手，把皇冠從他手裡拿過來，輕輕放回他頭頂，然後退了半步端詳了一下：“好了。不重了。”他動了動脖子：“你覺得不重了，可朕還是覺得像頂了一塊石頭。”她看著他：“那塊石頭下麵，是朕。”他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紅了，他沒有再抱怨皇冠太重了。皇冠依然沉，但方向已經對了。
他坐上寶座的時候，披風在椅子邊緣鋪開。他坐直了，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正等著他開口的麵孔，於是他一本正經的念老掉牙的台詞：“眾愛卿平身——”大臣們站直了，他停了一下，又說：“有事準奏，無事退朝。”大臣們麵麵相覷，有人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有人故作矜持。他坐在寶座上，側過頭，壓低了聲音：“朕覺得，朕這個吉祥物當得還挺像樣的。”瑪麗亞站在寶座旁邊，聲音不高：“那朕以後叫你吉祥物。”他想了想：“那朕以後叫你寶座。”她說“朕不是寶座”，他說“那朕叫你瑪麗亞？”，她說“這個可以”，他邪魅一笑“那朕叫你瑪麗亞寶座”，她白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他的指尖在椅背邊緣停了一下，低頭憋著快要溢出來的壞笑。
成為吉祥物後日子確實過得很悠哉。他每天吃吃喝喝玩玩睡睡收禮物，無論是走到哪裡，總之所有人對他都客客氣氣的。幾乎每天都有人請客吃飯，幾乎每天都有人送小禮物。瑪麗亞把他的行程砍了不少，留出了大段空白時間。他在空白時間裡蹲在窗台上曬太陽、吃水果、看那些堆在桌角的禮物，偶爾還會拿一兩個拆開來看看。他下午剛拆完一個水晶鎮紙，又撕開一個禮盒，裡麵是一尊銀質的小雕像，雕的是他自己——神態、姿勢、五官都算得上傳神，在太陽的照射下能閃瞎鈦合金狗眼。他把它放在窗台上：“朕覺得自己倒像個收藏品。”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的困惑。瑪麗亞看了一眼那尊銀像：“你本來就是。”他說“那朕很貴嗎”，她說“貴”，他又問“那朕能把自己賣出去嗎”，她說“不賣，不準賣”，他說“那您自個兒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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