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在同一天到的。三封，三種字跡，三種語氣，像三枚同時落進同一片池塘的石子，各自蕩開自己的漣漪，然後在某一個點交彙成同一種聲音。
伊麗莎白的信最厚，紙邊還沾著一片乾枯的玫瑰花瓣。她的字跡比平時大了一號，像是心情“好”到連筆都跟著輕快起來：“你小時候累了的時候，都是朕和你媽媽一直照顧你。現在換成瑪麗亞和葉卡捷琳娜二世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朕雖然退休了，但朕的眼睛還能看得見。你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瑪格麗特的信夾在伊麗莎白的信紙裡，字跡更細：“你小時候雖然調皮，但很可愛。從小就恪守君子之道，應當一如既往。”她沒有寫“朕相信你”，但她寫了“應當一如既往”。
葉卡捷琳娜的信最短，隻有一行字：“就你這小身板就想腳踏兩隻船？你先站穩了再說。”信封背麵畫了一根白蘿卜，旁邊寫著：“送你的。煮湯喝。補補腎。”
他把三封信並排放在桌上，看完了，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對著那三封信說了一句：“I服了you。”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已經無語的不能再無語了。
瑪麗亞私下找了範斯維騰醫生：“不要告訴他。朕不想讓他擔心。”範斯維騰低頭應了一聲。但查爾斯還是察覺到了什麼。他注意到瑪麗亞開始吃一些以前不碰的東西，注意到她在某些清晨坐在床沿上多停了一會兒才站起來。他又去問了三傻，波將金說“臣不知道”，米哈伊爾說“臣也不知道”，安德烈說“臣建議陛下還是問問您自己吧”。
他去找了範斯維騰。範斯維騰站在書桌前，手裡握著一支筆：“陛下，臣隻是——”他打斷了：“朕隻問你一件事——她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朕？”範斯維騰沉默了一下：“……臣不能說。”他沒有再問。支支吾吾的，其中必定有詐。他決定自己去翻醫書了。那些厚厚的書攤在桌上，他翻了一頁又一頁。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從白天變成傍晚，燭火被點亮了，他的影子落在牆壁上，像時鐘的指針一樣。
瑪麗亞推門進來的時候，他還在看。她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你在看什麼？”他合上書，抬起頭：“沒什麼。”她走到他麵前：“你的眼睛紅了。”他揉揉眼睛辯解“我沒有”，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眼角，指尖觸到那一小片微微泛紅的皮膚：“你哭過了？”他低下頭：“才沒有哭。”她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你在乾什麼？”他沉默了很久：“朕在看書。”她看了一眼那本攤開的醫書：“你知道了。”他說“嗯”，她把那本書合上：“那你不許告訴別人。”他說“朕什麼都不會說的”，她看著他，摸了摸他的頭發：“那你更不許擔心。”他撇了撇頭“我儘量吧”，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開始了噓寒問暖送關懷。他每天早上端一杯溫水放在她床頭櫃上，晚上主動去書房睡。她一直批奏折，跟個沒事人一樣，他就把那些勞什子搶過來，自己批。放上一杯白開水和一隻毛絨玩具，像她曾經照顧他那樣照顧著瑪麗亞。他幫她按摩肩膀和腰背，幫她端茶送水，幾乎是無微不至。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床沿邊，低頭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他開口了：“無論男女，小名都叫小星星，好不好？”她正在喝水，聽到那句話，她放下水杯：“那你呢？”他說“俺是月亮”，她看了他一眼：“那朕是什麼？”他想了一下：“你是夜空。”她把水杯放回床頭櫃上：“那你可得一直亮著。”他說“朕會一直亮著的。那你知道你為什麼是夜空嗎？”，瑪麗亞笑眯眯的充滿愛意的看著他“不知道。你不會是又想說什麼搞笑台詞或者是…土味情話吧？”，查爾斯擺擺手“朕才不會跟你一樣辣麼無聊”，他湊近了些，在她耳邊低語：“如果你收獲了夜空…那你就會獲得許多許多的小星星”，她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指，笑著怒罵道“去你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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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捷卡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