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三歲了。
冬宮的花園中——不是“東方”的那個“東”，而是“冬天”的“冬”，他正坐在一張小毯子上，麵前擺著一堆積木。旁邊的侍女們輕聲交談著，偶爾看他一眼，眼神複雜。
三歲了，還是不會說話。
這在宮廷裡已經成了一個公開的秘密。
他能聽到那些聲音。走廊儘頭，兩個整理花瓶的侍女壓低聲音：“聽說小王子到現在還不會叫人……”花園另一側，修剪花枝的老園丁搖搖頭：“我孫子一歲半就會喊爺爺了……”甚至偶爾經過的大臣，也會用那種欲言又止的目光看他一眼。
小查理低著頭，繼續搭積木。
不是不想說。
是真的說不了。
他知道母親著急。每天夜裡，瑪格麗特抱著他坐在窗前，輕聲給他講故事，唱搖籃曲，然後小心翼翼地試探：“寶貝，想不想叫一聲‘母親’？”
他張張嘴，喉嚨裡隻能發出含糊的氣音。
瑪格麗特立刻笑起來，摸摸他的頭：“沒事沒事，不著急，母親等你。”
但他看到了她的眼角，紅紅的。
他知道祖母更急。伊麗莎白從不在他麵前表現出來，反而更加高調。每次有外國使節來訪，她必定抱著他出席，一臉驕傲地向所有人展示她的寶貝孫子。誰要是敢多說一個字，第二天就會從宮廷裡消失。
昨天，一個多嘴的官員被發配去了西伯利亞。
罪名是“對皇室不敬”。
小查理知道，那是因為他說了句“三歲還不會說話，怕不是個啞巴”。
他低下頭，小手攥緊了積木。
對不起。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再等等我。
那天下午，幾個貴族夫人來拜見伊麗莎白。她們坐在偏廳喝茶聊天，小查理被抱來坐在一旁。
話題很快就轉到了他身上。
“小王子真是越長越漂亮了，”一位夫人笑著說，“這雙眼睛，像琥珀一樣。”
“是啊是啊，”另一位夫人附和，“聽說小王子特別聰明，什麼都懂……”
她們的笑容得體，語氣溫柔，但眼神在交換著什麼。
小查理能感覺到。
那些笑容下麵的審視，那些溫柔下麵的懷疑。
一位年紀大些的夫人放下茶杯，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孫子，又仿佛是在內涵什麼，隻見她不緊不慢，狀似無意地說：“說起來，我那小孫子比小王子小兩個月，現在已經會說好多詞了。前幾天還叫我‘奶奶’呢，聽得我心都化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當然，那貴婦是有意的也說不定。
她話還沒說完，伊麗莎白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杯與桌子相擊，發出刺耳的聲音。
偏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位夫人臉色一白，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啥——她說錯話了，而且錯的很嚴重，隻見她慌忙站起來想要解釋，椅子被她的動作“刺啦”一聲，發出強烈的抗議。
伊麗莎白放下茶杯，麵無表情的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位夫人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陛、陛下恕罪！臣婦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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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伊麗莎白的聲音很平靜，“不是想說，朕的孫子不如你孫子？”
“臣婦不敢！臣婦萬萬不敢——”
“不敢？”伊麗莎白站起來，慢慢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已經敢了。”
偏廳裡鴉雀無聲。
所有夫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小心翼翼的，仿佛伊麗莎白的怒火會燒到自己。
小查理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祖母冷厲的側臉，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夫人，看著周圍那些低垂的腦袋。
嗐，又來了。
祖母又為他而發火了。
伊麗莎白轉過身，走到他麵前，彎下腰，把他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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