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秘事:皇後未入宮闈之時,與其二哥私相苟合,暗誕一子;及冊立中宮,竟以私生孽子,與朕之骨血暗中調換。今東宮宋淩,實為私孽孽種;而朕之親生皇子,幼時遭棄荒嶺,淪入狼窩,自幼為群狼撫育。
初聞此事,朕難以置信。謝士勳素性謹恪,搜羅前後佐證,條陳曆曆,件件確鑿。又引朕親見那山野稚子,骨相血脈,父子天性羈絆昭然,一眼便知,確係朕之血脈。
半生帝王,戎政勞形,從未有此切骨愴痛。皇後負朕欺君,穢亂宮闈,罪無可赦,然朕念及半生情分,終不忍加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其性本非大惡,唯是心不屬朕而已。
骨肉失而複尋,恨意漸消,萬般怨懟,皆化作愧憐。
大周江山,萬萬不可落於孽障之手。朕遂設策,遣宋淩移居寒山寺,遠離宮闈,悄然置換,以絕後患。
朕賜皇兒名曰讖。讖者,吉凶難料,世事無恒。取名之意,願其掙脫宿命桎梏,自辟前路,執掌餘生。
朕托孤臣賴清塵悉心教養。皇兒天資穎悟,久居山野,漸習人言,初時令其佯作喑啞,避人耳目,以安其身。實則口齒無礙,心智遠超常人。
念其幼歲流離,半生苦寒,皆因宮闈禍亂所致。造孽之人,朕未加嚴懲,於心常懷虧欠,唯有竭儘所能,萬般彌補,以贖己過。
謝家有女名嫽,乃引吾兒開口第一人。朕嘗問詢,可否心悅此女,願聘為婦。皇兒默然頷首,心意自明。朕身居至尊,坐擁天下,竟心生些許妒意,可笑亦可歎。
朕畢生所學帝王心術、馭臣之道、治國之略,儘數傳授吾兒。不願其重蹈朕之覆轍,淪為平庸敗君。其身世隱秘,乃是禍亂根源。朕彌留之際,本欲為其昭雪正名,洗刷汙塵,卻為吾兒所拒。其心智深遠,謀斷過人,較之朕,更堪為天下之主。
朕沉屙纏身,大限將至,特召心腹四臣:賴清塵、王澹、杜弘道、謝士勳,托付後事,儘告皇兒隱秘身世,立此遺詔,藏於密室。他日若身世事發,朝野非議,奸人構陷,便可憑此詔書,正本清源,證吾兒血脈清白,保其帝位無虞。
朕一生庸碌,治國未儘其功,革新未竟其誌,俯仰之間,多有缺憾。唯此一子,骨血不凡,心性卓絕,乃朕畢生之驕。得此麟兒,方覺此生入世,不負乾坤,不負初心。
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堂上久久無言,半晌隱約傳來低幽的嗚咽之聲。
眾人心下愴然,或為這內廷醃臢秘事,或為天子慘烈的童年,亦或為先帝一顆拳拳癡心,更或者鬨事亂眾之人,為即將而來的雷霆重錘,心生惻惻。
被托付重任的四人重重三拜,賴清塵道,“老夫已退隱多年,今日來此,實為證陛下身世,全先帝遺命,陛下宋讖確乃大周國祚當之無愧的繼承人。”
杜弘道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卷書,“這是先帝剛剛駕崩,老臣按先帝遺命,取遺骨驗骨所得記錄,陛下是龍種無疑。”
王澹壓抑著怒氣,沉聲道,“此事議罷,爾等逼宮謀逆篡上之罪,絕不可輕容!”
謝士勳冷笑,“那是自然。”
剛剛言之鑿鑿的那些人儘數傻了眼,尤其是王姝綾和盧老夫人,事先他們或許想過事敗,卻沒想過敗的這般慘烈。
宋讖非但不是孽種,真正的孽種是宋淩?
她為一個孽障伸冤?
王姝綾癱軟坐在地上,臉色煞白,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了。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王太傅和王祭酒痛心之餘,憤恨地看向太後和崔靖軒,他們二人真是不要臉到了極致,乾下這等悖逆人倫的臟事還有臉把皇子換了,換掉不成還有臉質疑人家正主的身世?
這些都罷,他們王家竟被這對瘋子兄妹拉下了水!
王太傅和王祭酒連忙叩首告罪,老淚縱橫,“陛下恕罪,老臣實是被奸人蒙蔽,才有今日這等悖逆之舉,皇上……老臣對不住皇上啊!”
“老臣對不住先帝……”王太傅想起適才咄咄逼人的嘴臉,還有先帝那封遺詔,他也是老臣,可先帝並不信他,並未予他重任……今日這番,更坐實了他的不可相信。
為臣者忠君事主,他不是個好臣子。
王太傅是真的傷心了。
盧老夫人見狀,像條被打斷了腿的狗一樣踉蹌爬到近前,“陛下,臣婦也是被奸人蒙蔽了,太後言之鑿鑿,臣婦便以為陛下……臣婦該死,陛下恕罪!”
這下盧老夫人不敢再含糊,頭磕得哐哐作響。
其他人見狀也磕頭認罪起來。
宋讖什麼都沒有說,隻是抬了抬手,“爾等之過,容後再議,來人,先將先帝遺體抬去長生殿,搬來藏冰儲之,太常寺卿!”
“臣在。”
“選個好日子,將先帝擇日再葬。”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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