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由內侍輕輕推開,黃錦領著嚴嵩入內,宮女內侍儘數垂首貼牆而立,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嚴嵩垂首低眉,目不斜視,依製趨步入內,行至禦榻前三尺之外,行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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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嚴嵩,叩見聖上,恭請聖…聖躬安否?」
前麵還正常,話說到後麵就難掩哽咽心痛了。
禦榻之上,嘉靖半倚軟枕,將麻木難以控製的手腳遮蓋住,看著倒是還好。
隻不過聲音還是帶著點含混:「朕躬安,給閣老搬個座。」
眾人還在等嚴嵩謝恩,結果一看,跪著的嚴嵩竟然歪倒在了地上。
嘉靖都嚇了一跳:「去…看…」
剛端來湯藥的李成安隻恨自己為什麼還沒死,伺候完聖上伺候首輔的,那一個出了事他都擔當不起啊。
先抓起嚴嵩的手摸脈,見跳動的比聖上強多了才鬆口氣,雖然猜嚴閣老可能是故意裝暈,但他無憑無據也不敢說。
嚴閣老會將他如何不一定,但小閣老肯定有的是辦法讓他全家不得好死。
李成安放下嚴嵩的手腕道:「啟稟聖上,嚴閣老並無大礙,隻是驟見聖躬欠安,心緒激盪,一時氣湧上頭,致使暈厥,歇息片刻便可甦醒。」 嘉靖懷疑的看著白了鬚髮的嚴嵩,他不太相信,但這時候不得不信。
他說話費力,便隻看了黃錦一眼,其立刻吩咐道:「快,將閣老扶到椅子上歇一歇。」
在皇帝寢宮中,老首輔也隻能在硬凳子上坐著,片刻後嚴嵩喉嚨裡咯的一聲,慢慢睜開眼,眼淚先順著皺紋流了下來。
他顫顫巍巍站起身:「老臣失態,驚悸聖駕,罪該萬死,乞聖上降罪責罰!」
嘉靖努力控製自己的聲音:「操勞國事,心係朕躬,你怎麼會有罪呢?」
黃錦扶著嚴嵩坐下:「閣老沒瞧見,聖上見您昏倒,是何等擔心。」
嚴嵩點著頭坐下,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淚道:「臣感念聖恩,時刻也都在掛念聖上。」
說完話,嚴嵩坐正身體,臉上端肅了起來。
「聖躬既然欠安,隻一味瞞是瞞不住的,還是要治,聖上若不想用太醫,臣或者陸都督也可召地方名醫入宮診治。」
嘉靖也有些心動了,而一旁的李成安更是想給嚴閣老磕頭了。
「朕讓陸炳辦,朝廷勸諫立儲的奏…奏疏你看過了嗎?」
嚴嵩維持著臣子的恭謹姿態,聲音同樣含混:「一直有人以早立儲君安定社稷為由,反覆上書,另有一乾人暗中觀望,見裕王已然獲罪圈禁,便都傾向景王,是以這兩日此類奏疏漸多。」 「你怎麼看?」
「回陛下,國本大計,出自聖斷,不是做臣子的該議論的,隻是眼下這個情況,依臣看來,堵不如疏。」
「嗬。」嘉靖半邊臉控製不住了,但另一半的臉卻是冷笑起來:「你也覺得朕該立儲君了?」
嚴嵩看向黃錦,這意思是讓他屏退他人,而黃錦則看向嘉靖,是在問允不允許。
「你留下。」
黃錦應諾,其餘人自覺地全都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嚴嵩迎上嘉靖審視的目光語氣懇切道:「老臣不是覺得該立儲了,隻是覺得什麼都不如聖上能安心休養更重要,眼下朝野沸議,各種揣測層出不窮,越是堵塞言路,他們反而越會請立。
到了後麵,地方都會被牽扯進來,到時便是想要懲處也是難的,常言道事緩則圓,隻要聖上好起來了,一切都不會成問題。」
嘉靖並沒有被勸住,他半邊僵硬的麵皮微微抽搐,嘴角歪斜得更甚,連帶著眼神都透出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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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隻是稍稍不適,群臣竟然就敢如此,真要是大不好了,豈不是要逼朕禪位!
「你想讓朕立景王?」
「臣請立後。」 這話讓嘉靖一愣,然後道:「這有什麼區別?」
而後他自己醒悟過來,廢掉太子難,但廢皇後容易,他的第二任皇後張氏便是他一道旨意廢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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