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收攏。曹淵低下頭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後收攏手指握住了。
“去吧。”
陳朵走進修身爐，爐門緩緩合上。淡藍色的光芒從爐身的晶石中亮起，整個石室都被映成一片幽藍。曹淵盤膝坐在爐前，雙手結印，翠綠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枯木逢春術的力量順著修身爐的符文蔓延進去，與爐內陳朵體內那股翻湧的蠱毒正麵相撞。
轟——
爐身劇烈震動了一下。
曹淵的身體也跟著震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掌心沿著經脈竄上來，像無數隻螞蟻在骨頭裡爬。那不是他自己的痛，是陳朵的痛。枯木逢春術的力量在陳朵體內與蠱毒交鋒時，戰場上的每一處攻防都通過術法的連接原封不動地反饋到了他身上。
他咬緊牙關，繼續催動內力。
爐鼎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石室內回蕩著低沉的嗡鳴聲。馬仙洪站在一旁，手指緊緊攥著袖口，手心裡全是汗。百曉生靠在石室門口，臉上的嬉皮笑臉早已消失不見。他認識曹淵這麼多年，頭一次看到曹淵的額頭在冒汗。
半個小時後爐鼎的震動終於平息下來。曹淵站起身，走到爐門前。爐門緩緩打開，陳朵從裡麵走出來，腳步依舊有些踉蹌。但她的臉上沒有痛苦，隻有一層薄薄的汗珠。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抬起頭看著曹淵。
“蠱毒還在嗎？”
陳朵點了點頭：“還在，但不疼了。比以前輕了很多。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曹淵轉頭看向馬仙洪。
馬仙洪走上前用一根銀針刺破陳朵的指尖，取了一滴血放在晶石上檢測。晶石的顏色變了三次，最後穩定在淡綠色。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成了。蠱毒被壓製到了安全閾值以下，從今天起她不需要再穿防護服了。但每周需要回修身爐做一次鞏固治療，連續鞏固三個月之後蠱毒的活性會永久降到最低水平。到那時候她的身體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百曉生從門口跳進來，用力拍了一下曹淵的肩膀。
“哥！你牛逼！”
曹淵沒有理他。他看著陳朵，看著她低頭反複活動手指的動作，眼神裡有什麼東西慢慢鬆弛下來。陳朵抬起頭看著曹淵，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彎了一下嘴角。
曹淵說：“不用說了。”從兜裡掏出那顆小女孩給的硬糖塞進陳朵手裡，“給你。剛才在村裡一個小丫頭給的。”
陳朵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皺巴巴的水果糖，剝開糖紙放進了嘴裡。酸酸甜甜的檸檬味在舌尖化開。
“好吃。”她說。
曹淵嗯了一聲。然後他轉過身心想，回頭得給那小女孩買一箱糖送過去。
當晚馬仙洪在村中的曬穀場上擺了接風宴。山裡沒什麼好東西，但勝在新鮮。臘肉是去年冬天熏的，竹筍是早上剛從後山挖的，酒是村民自己釀的米酒，度數不高但後勁綿長。曹淵被安排在主位上，馬仙洪親自給他倒酒。
酒過三巡夏柳青端著碗坐到曹淵旁邊。他喝得有點上頭，老臉紅撲撲的，但眼神依舊清亮。
“曹小子，我跟你打聽個事。你在龍虎山那幾天有沒有見到一個叫金鳳的姑娘？也是全性的，跟我差不多年紀。她聽說我去龍虎山鬨事，非要跟著去。結果我沒去成，她倒是去了。”
曹淵說：“沒見到。不過全性攻山那天晚上，老天師一巴掌拍飛了苑陶的法器。如果她也在現場，應該被嚇跑了。”
夏柳青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聲爽朗，笑到一半又歎了口氣。
“跑了就好。跑了就好。金鳳那丫頭，跟我跟了一輩子。從甲申之亂之前就跟著我，到現在頭發都白了還在跟著。我一直想讓她過幾天安穩日子，可她不肯。她說全性就是她的家。可是全性哪算個家？一群亡命之徒聚在一起抱團取暖，連明天能不能活到都不知道。年輕的時候覺得這樣活著痛快，老了之後才知道——家不是這樣的。”
夏柳青端著碗，看著碗裡晃蕩的米酒，沉默了好一會兒。
“曹小子，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曹淵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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