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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們換了個打法——不再大搖大擺地走，而是分成小股，利用地形掩護，逐段推進。
走在最前麵的是尖兵，端著槍，東張西望。後麵跟著機槍手，扛著機槍，隨時準備架槍射擊。再後麵是普通士兵，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李漢魂的瞄準鏡裡，出現了一個尖兵。
他沒有打。
打尖兵沒用。打死一個，換一個就是了。
他在等後麵的。
尖兵過去了。
機槍手過來了。
那機槍手扛著一挺歪把子，走得很慢，眼睛一直盯著山坡上。
李漢魂把準星對準他的胸口，輕輕扣動扳機。
砰！
機槍手應聲倒下，機槍摔在地上。
後麵的士兵立刻趴下，對著山坡亂開槍。
但李漢魂已經換地方了。
他在第二個位置，瞄準了一個正在架槍的射手。那射手剛把槍架好，就被打中腦袋，趴在槍上不動了。
換地方。
第三個位置，一個正在用望遠鏡觀察的軍官。望遠鏡剛舉起來，人就不動了。
換地方。
第四個位置，一個通信兵。那通信兵正蹲在石頭後麵發信號，李漢魂看不見他的人，隻能看見半截身子。他對著那半截身子打了一槍，那人撲倒在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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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軍也學精了。
他們開始派專門的搜索隊，往山坡上摸，想找出狙擊手的位置。
李漢魂看見一隊日軍，約三十人，正從側麵迂回上來。他們走得很慢，很小心，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觀察。
“五組，十組，”他對傳令兵說，“去側麵，把那隊人打了。”
傳令兵爬走了。
幾分鐘後，側麵響起了槍聲。
那隊日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倒下七八個，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動。
但槍聲也暴露了五組和十組的位置。
日軍的迫擊炮立刻調轉炮口，往那邊轟。
轟轟轟！
李漢魂看見那個方向被炸得煙塵滾滾，心裡又是一緊。
但他不能分心。
正麵，日軍的第三次衝鋒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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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從上午十點打到下午四點。
六個小時裡，李漢魂換了三十多個位置。每換一個位置，至少打死一個。打到最後，他的肩膀酸得抬不起來，槍管燙得能煎雞蛋。
但他沒有停。
每多打死一個軍官，南京城就多一分安全。
每多打死一個機槍手，城牆上的弟兄就少挨幾發子彈。
值了。
下午四點，日軍終於退了。
三千多人，又扔下兩百多具屍體。
山坡上，硝煙彌漫。
李漢魂趴在一個彈坑裡，大口喘著氣。他的水壺早就喝空了，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傳令兵爬過來，滿臉是血——不知什麼時候被彈片擦了一下。
“李參謀，各組報數了。又犧牲六個，重傷四個。輕傷的沒數。”
李漢魂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八十個人，一天下來，犧牲十個，重傷十個，輕傷二十多個。
能打的，還剩不到五十。
但他睜開眼，看著山下那些正在撤退的日軍，輕輕說了一句。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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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唐生智收到了李漢魂的戰報。
戰報是用鉛筆寫在煙盒紙上的，血跡斑斑：
“斃敵約四百，其中軍官約五十，機槍手約七十，通信兵約三十，炮手約四十。自損：犧牲十人，重傷十人，輕傷二十餘人。李漢魂。”
唐生智看著那份戰報，沉默了很久。
四百比四十。
這一仗，賺大了。
但他知道，那四十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李漢魂還在山上？”他問。
趙坤點點頭：“還在。他說鬼子可能夜裡摸上來，他盯著。”
唐生智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紫金山。
山上，夜幕已經降臨。
那些狙擊手，此刻正趴在冰冷的山坡上，盯著山下的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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