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烈火街壘，血肉之軀焚敵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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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八日，淩晨四時。
中華路以東，最後一道街壘。
寒夜像一塊浸了冰的布，裹著整條街道。碎石子被凍得發硬，風一吹，帶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往人骨頭縫裡鑽。
周大柱趴在冰冷的沙袋後麵，耳朵死死貼在地麵。
他聽見了——坦克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響，沉悶、沉重，不是一輛，是好幾輛，轟隆隆地從遠處滾過來。還有步兵的腳步聲，密密麻麻，沉重又整齊，像一片烏雲壓過來。
鬼子又來了。
“連長，鬼子又上來了！”通信兵趴在他旁邊，聲音發緊，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
周大柱沒有抬頭，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當然知道鬼子上來了。三天前，王耀武手下那個營長帶著最後六十人撤下來時，把他這個連硬生生釘在了這裡。一百二十號人，守一段五百米長的防線。
打了三天三夜，沒合過眼，沒吃過一頓熱飯。
現在，還剩不到六十人。
子彈還有，手榴彈還有，可弟兄們，快打光了。
“傳令下去，放近了打。”周大柱的聲音很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可每一個字都沉得要命。
“連長，鬼子有坦克……”
“坦克個屁。”周大柱淡淡開口，“咱們又不是沒炸過。把爆破組叫來。”
淩晨四時二十分，日軍的坦克出現在黑暗裡。
三輛八九式中戰車，排成一字橫隊，轟隆隆碾過來。履帶碾壓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要把整條街都碾碎。
坦克後麵，跟著黑壓壓的步兵，至少一個中隊，上了刺刀，貓著腰，踩著坦克碾開的路，一步一步逼近。
但這一次，坦克後麵還多了幾個人。
他們背著巨大的鐵罐子，沉甸甸貼在背上，像背著一口小油桶。手裡握著一根長長的管子，管口不是圓的，是扁扁的，像一條吐信的蛇嘴。
周大柱從戰壕裡微微探出頭，一眼就盯住了那幾個背鐵罐子的兵。
他沒見過這東西，可心裡莫名一緊——那玩意兒絕對不是善茬。
“連長，那是什麼？”通信兵壓低聲音問。
周大柱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那幾個鐵罐子，手心不知不覺攥出了冷汗。
淩晨四時三十分，日軍進入一百米範圍。
“打！”
周大柱一聲低吼。
幾十顆手榴彈同時飛出去，在日軍密集的人群裡炸開，火光一閃，殘肢和塵土一起飛起。衝在最前麵的幾個鬼子應聲倒地，可後麵的人根本不停，踩著屍體繼續往前衝。
坦克猛地加速，轟隆隆撲向街壘。
守軍的機槍瞬間開火，子彈打在坦克正麵裝甲上，叮叮當當濺起一串火星，卻連一道白痕都留不下，根本打不穿。
“爆破組，上！”
三個爆破手立刻從戰壕裡縱身躍出，抱著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不要命地撲向第一輛坦克。
日軍機槍瘋狂掃射，跑在最前麵的一個當場倒下，第二個也中彈翻滾。第三個趁著煙塵，爬到坦克側麵，狠狠把炸藥包塞進履帶縫隙。
轟——
履帶當場炸斷，坦克猛地一頓，趴窩不動。
可那個爆破手，也在回頭的一瞬間，被亂槍打倒在血泊裡，再也沒起來。
第二輛坦克衝上來，又一組爆破手拚死衝上去，同樣炸斷了履帶。
第三輛坦克見勢不妙，掉頭就往後退，可身後的步兵依舊不要命地往前湧。
“打得好！”周大柱怒吼一聲。
可話音還沒落地，那幾個背著鐵罐子的日軍，突然從坦克殘骸後麵繞了出來。
他們貓著腰，快速逼近，離戰壕已經不到五十米。
周大柱瞳孔一縮，看見他們手中那根扁口管子，對準了自己這邊的戰壕。
其中一個日軍，狠狠扣下了扳機。
一條火龍，猛地從管口噴吐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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