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從午後持續至黃昏,日軍攻勢一波強過一波,第六十六軍基層官兵傷亡劇增,一線兵力損耗嚴重,預備隊早早投入戰場,側翼漸漸浮現被迂回包抄的巨大風險。
軍長葉肇數次急電南京衛戍司令長官部求援,得到的回複始終隻有一句:無兵可派,固守待援。
所謂待援,早已是一句空話。整個南京戰場,再無一支可機動增援的主力部隊。
入夜之後,日軍攻勢暫緩。葉肇借著夜色清點部隊,一線官兵傷亡慘重,戰力大幅折損,彈藥也已瀕臨耗儘。若是繼續硬守句容殘破陣地,全軍很容易被日軍合圍全殲。
在與參謀長反複商議研判戰局後,他最終果斷下令:各部交替掩護,逐次脫離戰場,向湯山方向後撤,依托提前修築的碉堡山地工事重新構築防線。
殘部在夜色掩護下悄然撤離,傷兵由戰友攙扶背負,後衛部隊則以零星冷槍、間歇性火力迷惑日軍追兵。這支曾經威震淞滬的粵軍勁旅,此刻衣衫襤褸、疲憊不堪,向著湯山方向艱難轉移。
12月5日清晨,第六十六軍殘部陸續撤至湯山防線。
湯山距南京城不足二十公裡,山勢起伏,地勢險要,此前國民政府早就在此地修築大量鋼筋水泥碉堡與配套野戰工事,是南京城東最後一道天然屏障。
第八十三軍早已和友軍並肩駐守在此,兩道粵軍防線連成一體,各部迅速調整防務、搶修破損工事,同心協力準備迎接日軍新一輪猛烈猛攻。
當天上午,日軍第九師團先頭部隊銜尾追至湯山腳下。
這一次,日軍兵力更加集中,炮火更為猛烈,山炮、野炮輪番對湯山陣地實施飽和式轟擊。堅固碉堡在密集炮火下接連被炸毀,地表戰壕被反複炸平,山體碎石飛濺塵土漫天,守軍隻能依托彈坑、岩石殘垣頑強死守。
子彈打光,便拚刺刀;刺刀折斷,便用槍托、石塊搏鬥。陣地上屍橫遍野,鮮血滲入泥土,硝煙與血腥氣彌漫山野。
軍官傷亡慘重,連排長紛紛帶隊衝鋒,炊事兵、通信兵全部拿起武器參戰。沒有退路,沒有支援,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拖日軍一刻,多為南京城內爭取一秒喘息之機。
蕭山令在南京城內,幾乎每隔半小時,便從長官部轉來一封前線告急內容。
“湯山左翼壓力巨大,請求支援。”
“中央陣地遭炮火摧毀,傷亡慘重。”
“敵戰車迂回,後路將斷。”
他拿著通報的手微微顫抖,卻隻能沉默。
求援從來不是求到他這裡,他也無權調動一兵一卒出城。
衛戍司令長官部早已明確告知,無兵可調。他手下的憲兵、警察要鎮守城門、維持秩序,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前往增援。
唐生智在長官部內同樣坐立難安。他很清楚,湯山一失,南京便無外圍可守,日軍兵臨城下已成定局。他的死守誓言,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顯得蒼白而無力。
12月5日傍晚,湯山陣地支撐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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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軍傷亡過大,基層指揮體係近乎癱瘓,各部通訊中斷聯係斷絕,整條東線防線徹底瓦解。剩餘官兵隻能分散突圍,一部分向南京城郊倉促靠攏,一部分轉入山林就地隱蔽遊擊,更多英勇將士,則永遠倒在了這片守護金陵的山地陣地上。
句容失守,湯山陷落。
南京城東外圍屏障,儘數丟失。
日軍先頭部隊順勢推進至麒麟門、仙鶴門一帶,距離南京城牆已不足十公裡,炮聲清晰可聞,如同步步逼近的喪鐘。
12月6日清晨,蕭山令登上中山門城牆。
東方天際煙塵彌漫,炮聲連綿,日軍前鋒隱約可見。城牆上的青天白日旗在寒風中飄搖,看似依舊挺立,實則已是風雨飄搖。
城下的南京城內,依舊是一派尋常景象。小販沿街叫賣,孩童追逐嬉鬨,老人在茶館門前閒談。絕大多數百姓對戰局的劇變一無所知,仍在平靜地生活,絲毫沒有意識到,死亡已經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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