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今早甩開隨從,踩著晨霧悄悄摸來,就為把底細摸個透亮。
“孫姑娘,能告訴在下,你真名是什麼嗎?”
“孫姑娘”三字入耳,孫若微瞳孔驟然一縮。
袖中指尖無聲滑向後腰——那裡貼著一把淬毒短匕,刃口泛著幽藍寒光,見血即封喉。
朱瞻基眼角餘光早鎖住她手腕微動,心頭警鈴頓起,指節悄然扣緊刀柄。
好在孫愚及時踱步上前,一手按住女兒手腕,一麵堆起笑來:
“哈哈,黃大人,小女閨名孫若微,幼時失恃,我這粗人不懂閨訓,索性當兒子養大,還請大人海涵。”
窮人家女孩扮男裝防拐騙,確有先例。
可誰信?應天府最貴的地段,一家鋪麵闊氣得能跑馬,父女倆談吐舉止,哪一點像揭不開鍋的苦哈哈?
這話哄鬼都不夠熱乎。
朱瞻基唇角一冷,直截了當:“孫老板,閒話收一收。今日登門,隻問一句——你們,可是建文餘黨?”
話音落地,孫若微臉色霎時慘白,驚愕地瞪著他:
他何時知道的?
這些天她處處謹慎,連茶盞端法都學足了男子模樣,怎會露出破綻?
朱瞻基將她眼底翻湧的驚疑儘數收進眼裡,心下已有定論,麵色也沉如硯池。
孫若微右手一翻,匕首已滑入掌心,刃尖微揚,寒芒刺骨。
她側身一步,擋死門扉,聲音繃得發脆:
“爹,瞞不住了。今日他若踏出此門,咱們滿門都是祭刀的肉。”
誰不知聖上手段?靖難時誅十族,血洗半座金陵城。
這錦衣衛一旦脫身報信,便是萬劫不複。
可孫愚沒應她,隻牢牢盯著朱瞻基,目光如秤,一寸寸掂量:
“黃大人今日,怕不是來拿人的吧?”
……
孫愚心裡敞亮。
他對朱棣,對永樂朝,沒有恨,也不存怨。
所以看得清,想得透。
朱瞻基進門時靴底無聲、眼神戒備、袖口未露腰刀——分明是孤身赴險。
從始至終,他沒喝令搜查,沒喚同僚,更沒拔刀相向。
孫愚篤定:這人,不是來要命的。
朱瞻基怔了一瞬,隨即苦笑,將繡春刀擱上案幾,坦然落座。
“孫老板果真通透。不過——你們得先答我一句:是不是建文餘黨?”
孫愚垂眸片刻,緩緩頷首。
朱瞻基頓時太陽穴突突直跳。
昨夜父親親口所言,四叔率三萬鐵騎橫掃山東,二十萬精銳灰飛煙滅——真仙臨凡,也不過如此。
偏生眼前這姑娘,是建文餘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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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與建文舊部之間,是血海深仇。
孫若微身份一旦暴露,修羅衛的刀鋒必如暴雨傾盆而至,活命機會,比雪化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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