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板,活像要治他個私結朋黨的重罪。
曆來儲君之位風雨飄搖,十有八九,根子就在皇帝自己身上。
帝王為何自稱“寡人”?隻因龍椅之上,親情、情義皆成累贅,權柄在手,便注定孤家寡人。
連親生兒子,也得隔著三道宮牆、五道奏本,遠著些才穩妥。
當然,太祖朱元璋例外——恨不得朱標第二天就端起碗來掌灶。
朱高熾被嚇得膝蓋發軟,舌頭打結:“爹……爹……這……我……”
楊士奇雙手抱拳,脊背挺得筆直:“皇上明鑒,臣實乃奉同僚所托,前來東宮探問太孫被廢原委。太孫乃國本所係,縱要廢黜,總得給百官一個交代。”
朱棣伸出食指,隔空點了點他額頭:“你啊,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都起來吧,朕今日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
朱高熾長舒一口氣,忙起身吩咐人沏茶。
“爹,您……去看過老四了?”
見朱棣神色鬆快,他心中微動,莫非已有轉機?
床上的朱瞻基也屏住呼吸,耳朵豎得老高。
今早消息來得突然,沒頭沒尾,他左臂仿佛被人抽走了筋骨,空蕩蕩地懸在那裡,隨時要飄走似的。
“去過了,老四的女兒,找著了。”
朱高熾霍然抬頭,聲音發緊:“找到了?身份驗實了?”
胎中失蹤,十二年杳無音信,如今真能認準?萬一弄錯,豈非天大笑話?
朱棣頷首:“驗過了,眉眼輪廓,活脫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人在建文餘孽手裡熬了這些年,受儘苦楚。老四給她取名——朱曌。”
朱高熾緩緩點頭,隻要身份無疑,其餘都好辦。
皇族血脈流落民間,歸宗續譜,必經層層查驗、多方比對,方能錄入玉牒。
隻是——那孩子既在建文餘黨手中吃儘苦頭,老四與建文殘部之間的血仇,怕是要刻進骨頭縫裡了。
還有這名字……
“那……爹,瞻基這事,該如何收場?”
朱棣冷冷一笑:“老四的脾氣,你還不清楚?”
“人已經派出去了,把朱允炆那個禍根的皇後、兒子,連同太後一並押回應天。”
“還讓我下旨,把奴兒乾都司三萬多人儘數遷回京師。”
說到這兒,朱棣忽然收聲,喉結一動,目光沉得像壓著鐵。
他一字一頓,吐出四個字——
“全、部、剮、儘!”
朱高熾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
三萬人?建文舊黨?全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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