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事有反常,必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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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眼下仍是老法子——一個工匠從頭到尾包攬整件器物,耗時費力不說,稍不留神,圖紙口訣就流了出去。
如今改作流水作業:每人隻精研一道工序,專攻一個零件。活兒變輕了,速度翻了倍,機密反倒捂得更嚴實。
宋禮盯著朱高爔掌心裡那枚鋥亮的弩機部件,又低頭瞅了瞅自己懷裡那堆散亂的舊圖樣,嘴唇微動,反複低語:“一人一工……一人一工……”
忽地抬手“啪”一聲拍在額角,眉峰驟然揚起。
“如此直截了當的路子,我竟繞了這些年!”
他霍然挺直腰背,朝朱高爔深深一揖,眼底灼灼發亮,像燃著兩簇火苗。
“燕王真乃天縱之才!臣聽君一席話,如撥雲見日,請受此禮!”
朱高爔神色沉靜,坦然受了這一拜,隨即把手中零件往宋禮懷裡一拋。
“少說虛的,立刻開工。本王要的是成弩、箭匣、特製箭鏃——三樣齊備,同步下線,火速配發軍中。”
趕在歲末征討女真之前,至少得拉出一支全副連弩武裝的精銳軍團。
“臣,必不負命!”
而朱高爔剛踏出工部大門,姬家落腳的客棧裡,已悄然闖進一位不請自來的訪客。
姬氏人丁興旺,單靠一家客棧根本住不下。為圖省事,索性買下隔壁兩家鋪麵,打通廂房,儘數歸為族人棲身之所。
徐妙錦掀簾進門那一瞬,掌櫃便迎上前,兩手局促地搓著圍裙邊,賠著笑:“姑娘恕罪,小店暫不接外客,您若用飯歇腳,隔壁幾家都敞著門呢。”
她目光掃過廳堂——滿座錦袍玉帶,舉箸從容,眉宇間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倨傲,果然是姬家子弟無疑。
“姬月柔,在哪兒?”
這掌櫃原是此店舊主,姬家接手後嫌生疏,乾脆留他繼續掌事;廚子、夥計也一個未換,照舊各司其職。
掌櫃雖不知姬月柔是誰,但整棟樓上下住的全是姬家人,他心裡門兒清。再看徐妙錦一身素緞暗銀紋,步履無聲,氣韻清絕,哪敢輕易怠慢?應天城裡,風一吹,簷角掉片瓦都可能砸中個三品大員。
他隻好求助似的望向大廳裡正用膳的姬家人。
離門最近那張八仙桌旁,一名青年擱下竹筷。麵如冠玉,舉止斯文,倒似個埋首經卷的秀才。同桌另一人打趣道:
“姬雲,動心了?”
姬雲朗聲一笑,抹了抹嘴角,起身緩步走近,衣擺拂過青磚,姿態閒適:“姑娘有事尋我們大小姐?她素來謝絕訪客。不過若真要緊,可托我代為通稟。”
越走近,心跳越急,仿佛被那人身上的冷香與鋒芒勾住了魂。
一時竟怔在原地,忘了言語。
可這份癡迷落在徐妙錦眼裡,隻讓她眸色一寒,周身氣壓驟降三分。
姬雲畢竟是姬家精心調教出來的嫡係,眨眼便斂神定氣,拱手作禮,聲音清越:“在下姬雲,主脈出身。敢問姑娘芳名?”
語氣篤定,帶著世家子弟獨有的從容底氣。
姬家雖隱於市井,可千載門風浸潤出的氣度,早已刻進骨子裡。這些日子在應天府街上,已有數家高門遣媒人來探他婚配之事,更添幾分自信。
他認定:隻要給她一點時間,這朵高嶺之花遲早會為他俯首。
算盤打得響,偏撞上徐妙錦——那個從小跟朱高爔並肩策馬、刀鋒上長大的女子。
姬雲這點後天養出的矜貴,如何比得上朱高爔與生俱來的山嶽之勢、睥睨之姿?
徐妙錦負手而立,眼皮微掀,目光如刃,隻冷冷一瞥:“你不配問。叫姬月柔出來。”
姬雲笑容僵在臉上,當著滿堂族人,臉麵頓時掛不住。
四周哄笑聲頓起:“姬雲,行不行啊?”
“咱們姬家‘小潘安’也有栽跟頭的時候?等族會非得講給分家聽聽!”
“上啊!讓這位姑娘瞧瞧咱姬家男兒的本事!”
哄鬨聲嗡嗡入耳,姬雲額角青筋微跳,卻仍強扯笑意:“姑娘何必動怒?大小姐確不待客。不如留個姓名住址,待我見了她,定當轉達?”
他是真動了心,不願就此放手。隻盼先套個名字、地址,日後好設法相逢。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早已磨儘徐妙錦最後一絲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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