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贏了仗,滅不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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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地封王多年,靖難定鼎之後又遷都於此,他對北患的痛感,刻在骨子裡。
可北元若亡,那片風沙漫天的土地,究竟該怎麼守?怎麼治?怎麼讓它不再成為新禍的溫床?
“老四,你既點出病灶,想必已有良方。”
朱棣身子微傾,語氣裡沒有質疑,隻有一種久經沙場者對真正謀士的信賴。
曆代應對之策,無非兩種:或徙民實邊,或扶植傀儡汗王。
可正如朱高爔所言,百年之後,新部族照樣會拔刀相向。
後來的帝王,早把“重擊一時、換得喘息”當成了最優解。
而朱高爔在演武場上那一席話,早已在他心中刻下分量——
這孩子眼裡,看得見刀鋒,更看得見刀柄之後的山河脈絡。
此刻難題當前,他索性拋開君王架子,坦蕩開口求教:
問自家兒子,又不是問外人,何須遮掩?
“兒臣以為,與其逐影追風,不如直搗病根。”
“病根?”
“宋禮,你們且退下吧,朕與老四說幾句體己話。”
朱棣抬手撫過下頜,唇角微揚,眸中浮起一絲久違的興味。
宋禮如蒙特赦,立刻拱手,拉著兩位侍郎疾步退出。
他心裡雪亮:工部尚書的位子再穩,也扛不住一句越界妄議——
知道太多,不是福,是催命符。
“老四,莫非你覺得我大明兵鋒不夠銳利,鞭長不及漠北?”
“西域遠在萬裡之外,尚能設衛置所;為何漠北近在咫尺,反成難啃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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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道來——這病根,究竟紮在何處?”
哪個帝王不愛廣袤疆土?
朱棣登基十餘載,胸中自有山河經緯。
可囿於時勢、困於地勢,有些局,他翻來覆去推演多年,終究破不開。
如今最寄厚望的兒子拋出這道題,反倒激得他心頭一熱——
這不是考校,是托付。
“其一,漠北苦寒徹骨,大軍難以久駐,糧秣轉運如履薄冰;
其二,遼東以北,自古便是女真、契丹縱橫之地,漁獵為生,悍勇難馴,強加郡縣,恐激生變;
其三,那地方林莽連綿、草場荒闊、高原起伏,人煙稀落,耕不得粟、織不成布,遊牧尚需仰賴中原茶鹽,若強行納入版圖,反成朝廷肩頭重擔;
其四,漠北孤懸塞外,既無港口通海,又無鄰邦可結盟,商旅難至、財源難開,實乃戰略價值寥寥。”
他略作停頓,話鋒一轉:
“反觀西域,雖遠卻沃,綠洲星羅、城郭稠密,農桑可興、商旅可通,於我大明而言,是活水,不是包袱。
自漢武鑿空以來,便是華夏臂膀,民情熟稔、文脈相通,絕無水土不服之憂。
更有茶麻古道、絲路通衢,西接波斯,南連天竺,北達欽察,是真正的天下樞紐。”
“漠北與西域,看似同處邊陲,對我大明而言,卻是兩副筋骨——
一副負重難行,一副承運生光。”
“翻開史冊細看,哪朝哪代衰微之際,最先鬆手的,從來都是北方藩籬;
南宋偏安一隅,哪怕隻剩半壁江山,江南魚米、運河漕運,寸土不讓。”
“棄卒保車,未必寫入律令,卻是王朝血脈裡最本能的抉擇。”
朱高爔負手而立,聲如清泉擊石,不爭不躁,卻字字千鈞。
朱棣眼中神采愈盛,頷首不止;
一旁的瞾兒則睜圓了眼,小手不自覺攥緊衣角——
自從她融合國運金龍,朝政得失便如映照心鏡,再難視而不見。
這一番剖陳,受益最深的,確是她。
朱棣雖受時代所囿,目光難及百年之後,但幾十年執掌乾坤的曆練,讓他一眼便知:
這番話不是空談,是真正在山河肌理裡摸過脈的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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