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這‘聚首日’,究竟是哪位高人在牽頭?”
朱高爔見姬月柔款步跟來,壓低聲音問道。
姬月柔剛啟朱唇,一道刺耳的腔調便斜刺裡劈了過來——
“喲!這不是燕京城裡風頭正勁的姬家大小姐麼?”
“怎麼,今兒也肯屈尊,混進咱們這些小本營生的圈子裡啦?”
偏頭一瞧,是個尖腮塌鼻的中年漢子,身後跟著兩個花拳繡腿的跟班,衣料晃眼,金鏈纏腕,滿臉縱欲熬出的灰敗氣,活脫脫一個暴發戶裡的翹楚。
“王掌櫃這話可折煞人了。”
姬月柔指尖輕撫腰間玉佩,盈盈一福,笑意溫軟卻不達眼底,“誰不知王氏錢莊鋪遍九城,連戶部銀庫都要借您三分利錢呢。”
那人目光在她臉上黏了一瞬,喉結微滾,色意浮於眉梢。
“哪比得上姬家?錢莊、當鋪、酒肆、客棧,連馬市都插進一腳——怕是連燕京的磚縫兒,都想刨出來數一數歸誰管嘍~”
話音未落,另一道冷颼颼的聲音便從旁切進來:
“嗬,林某倒是聽說,今年農莊收成不好,脾氣倒先肥了一圈。”
白衣老者負手而立,麵色如鐵,語似冰錐。
“林掌櫃這話,倒提醒奴家了——”
姬月柔眼波不動,又是一禮,語氣輕得像撣灰,“聽說您那幾處良田,前陣子剛被官府丈量入冊,連佃約都撕了乾淨,不知新賬本,可算明白些了?”
她懶得再兜圈子。商場不是茶館,容不得虛情假意。姬家勢如破竹闖進燕京,若連這點鋒芒都不敢亮,反倒惹人輕看。
尤其這位林掌櫃——乾的是日漸凋敝的老營生。從前低價圈地、雇人耕種、囤糧牟利,靠著地主老本行,也曾富甲一方。
可如今土地新政落地,田產儘數收歸國有,補償銀子看著厚實,實則抽乾了根基,如同掘井取儘最後一瓢水。
“哼!這政令撐不了多久!姬老板得意太早,遲早哭斷腸!”
老者臉色忽青忽白,牙關咬得咯咯響,袍袖一甩,轉身便走。
“姬小姐,山水有相逢,莫欺少年窮——你的好日子,還沒開始呢!”
王掌櫃見同伴撂挑子,也撂下句狠話,扭頭就溜。
姬月柔隻含笑抬手,輕輕一揮,像拂去一粒塵,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看來姬家在燕京,也不怎麼吃得開啊……”
朱高爔望著那兩道狼狽背影,又側頭望向身邊人,嗓音淡得聽不出情緒。
“燕王莫怪,姬家初來乍到,舉家遷徙,難免招些眼紅的閒話。”
她微微屈膝,眼尾垂落,語調軟糯,活像一隻被風雨打濕羽翼的小雀,“往後還得仰仗親家照拂,才好在這燕京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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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爔攤開雙手,沒接話。
姬家沒活路?
他寧可信母豬會上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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