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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大少爺這一覺踹得好狠。
蘇銘趴在地上喉頭一陣腥甜。
他竟是不知，以文入仕的戶部員外郎陸大人，會有如此力道。
“小銘！”
“弟弟！”
陸家兩位女眷急於攙扶蘇銘的動作，被陸遠攔住，他矗在鎮國侯府高高的台階上，滿目冷傲，“老三你最好見好就收！今日我對你不過小懲大戒，往後回了家，莫要忘了尊卑！”
尊卑？
抖威風？
拿捏情誼？
蘇銘滿口汙泥趴在地上笑出了聲，甚至笑出了眼淚，他踉蹌站起來看著麵前這幾張臉。五年死牢，他做夢都想回家，回到他們身邊，還能再對他們喊一聲，爹娘、哥姐……
可五年暗無天日的折磨，早就讓他看清了一切。
鎮國侯府的勳貴他擔不起。
這些貴人的親情他不配！
再抬眼，蘇銘眼底一片清明，“侯夫人，陸大人、縣主殿下……今日是我蘇銘最後一次來這裡。”他一字一頓咬字清晰，說給陸家人聽，更是說給自己聽，“十五年親情，養育栽培之恩，我蘇銘刻骨難忘，如今陸府骨肉團聚，今日之後，我蘇銘與陸家恩斷情絕，再無半分瓜葛！”
“小銘你！”
陸葵痛呼出聲。
蘇銘卻是再度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說完起身，轉身就走，不多流連一眼。
侯府母子三人呼吸齊齊凝滯，林夫人直到陸葵喊了她好幾聲，娘三弟不要我們了，才徹底回神，陸遠臉上也漏出微妙神色。
“遠兒……快、快將你弟弟攔住！他受了那麼重的傷！他……”
“娘別管他！離了我們侯府他一個殘廢又能活幾天！”陸遠嗤了一聲，“我陸家何等尊貴，要不了兩個時辰他就會自己滾回來……”
……
臨近年關，大雪也擋不住滿街的喜氣，黃昏之後西城陋巷隱約都是爆竹聲。
蘇銘按照記憶，來到燕子巷一戶普通人家門前，頭頂陳年舊燈籠紅紙斑駁，近鄉情怯，當年蘇銘得知自己親生爹娘在這，隻敢遠遠看一眼。
身世突遭巨變之下，他甚至沒敢多聽關於蘇家任何。
他們能接受這樣的自己嗎？
或者說，能接受……貪戀侯府親情，從未認過他們的蘇銘嗎？
“咦！你是誰？”
“我是……”
門裡突然闖出來的孩童，仰著臉把手足無措的蘇銘問了個正著，還沒等蘇銘說話，小孩便朝著院內大喊，“爹！娘！是三叔！三叔回來了！”
“爺！奶！三叔回家了！”
一個時辰後。
蘇銘躺在簡陋的炕上，兩眼盯著露出稻草的棚頂出神。二十年親人相認，不僅蘇銘，整個蘇家人也全都局促。蘇老爹盯著他半晌紅了眼圈道了一句，“回家就好。”
蘇母柳氏空張了嘴巴哭，不敢上前。
還是蘇老二，他那從未見過的二哥，望著他片刻扔下一句，“我去燒水。”轉身進了廚房。
洗澡的過程，二哥望著他梳洗剝皮過的皮膚無聲哭到哽咽。
蘇老爹盯著他滿身傷疤，抽完了兩袋煙絲。
一家人雖未多言，但處處留意他斷腿的眼神，卻叫他心頭酸澀。
蘇家日子過得緊迫。
三間瓦房擠了六七口人，蘇銘眼下住的裡間小屋恐怕都是之前那個蘇鳴住過的，被褥皂莢香味淡淡傳來，本以為會徹夜無眠的蘇銘，漸漸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早。
“咱家就那麼個鐵匠鋪，大哥還得再娶，他回來了還那麼副殘廢身子，要能乾重活還行，這不拖累人麼……”
“你少說兩句，娘給了錢叫請大夫！”
一牆之隔，蘇老二夫妻聲音傳來，“我得趕緊去！”
“攏共就這麼點家底，狗兒還要上學堂……”二嫂周氏急道：“哎，你去街口王記藥鋪，老王大夫看得好！”
雖是臨近年關，蘇家餐飯仍舊吃得簡單，一盆粗米飯就醃豆乾，肉沫燉了一大盆白菜，唯一一塊蒸臘肉還在小侄子眼巴巴的目光裡下，被放到了蘇銘的碗裡。
“咱家鐵匠鋪日常我跟你二哥打鐵，你二嫂招呼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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