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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的糾結阿強全然不知，隻是一味的乾活。
阿強乾活很利索。
蘇棠本來以為，一個八歲的孩子，細胳膊細腿的，能乾什麼活？能拔得動草就不錯了。
結果阿強拿起鐮刀，蹲在院子裡，一手拽草根，一手下鐮刀，唰唰唰——
動作又快又準。
他先沿著牆根清理，把牽牛花的藤蔓從磚縫裡割斷，再連根拽出來，抖掉根上的土，整整齊齊碼到一邊。
遇到粗一點的灌木根，他就換個姿勢，兩隻手握住鐮刀，用腳踩著根部借力，嘿的一聲，連根帶土撬出來。
蘇棠在旁邊看了兩分鐘，覺得自己的擔心完全多餘。
她蹲下來，想跟著一起乾。
阿強趕緊攔住她：“東家，這活臟，我來就行。”
蘇棠哭笑不得：“這是我的宅子，我怎麼能光看著？”
“東家是東家。”阿強的語氣很認真，“哪有東家乾活的道理。”
蘇棠說不過他，隻好換了個方式：“那我給你打下手，把割下來的草抱到後院去。”
阿強想了想，覺得這個活不算重，才點了點頭。
太陽漸漸升高了。
六月的山裡不算熱，但正午的時候，動起來還是容易出汗。
蘇棠抱了幾趟草，額頭就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回屋把奶奶給的籃子拎出來，拿出汽水，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又甜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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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阿強。
阿強已經乾了快一個小時，後背的褂子洇出了一小片汗漬，但他沒停，手上的鐮刀還是剛才那個頻率，唰唰唰的。
偶爾他也會直起腰，用袖子擦一下額頭的汗，然後繼續蹲下去。
蘇棠把桌上沒開的汽水遞過去。
“歇會兒，喝口水。”
阿強看了一眼汽水瓶，喉結動了動，但手上的鐮刀沒停：“東家，我不渴。”
“乾了這麼久，怎麼可能不渴？”
阿強抿了抿嘴，沒說話。
蘇棠忽然明白了。
1953，汽水是個稀罕物。
她沒再勸，轉身進了屋。
籃子裡有奶奶放的熟雞蛋。
她剝了一個，把蛋白蛋黃掰成兩半，又拿了一塊甜酥餅。
“阿強，過來。”
阿強聽見東家叫他，放下鐮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小跑過來。
蘇棠把雞蛋和餅遞給他：“吃。”
阿強看著那半個雞蛋，愣住了。
雞蛋。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雞蛋了。
家裡最後一隻母雞，去年冬天餓死了。
娘說，等開春了再養兩隻，但開春後連人都吃不飽，哪來的糧食喂雞。
“東家，我……”
“你不是說我讓你乾什麼你就乾什麼？”蘇棠板起臉，“吃。”
阿強低下頭，拿起雞蛋，小口小口地咬。
他吃得很慢，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蛋白咬了一小口，在嘴裡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蛋黃更慢，用門牙一點一點地刮，仿佛那是什麼了不起的珍饈。
他很想把雞蛋留著，但是東家正看著，他也不好意思。
蘇棠把汽水開蓋，遞過去。
“喝。”
阿強小心翼翼地舉起，抿了一口，橘子味的甜在嘴裡炸開，他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汽水……原來是這個味道啊。
“東家。”阿強喝了幾口汽水後，抹了抹嘴，猶豫道：“這個……算工錢嗎？”
蘇棠搖頭：“不算，這是東家請你吃的。”
阿強鬆了口氣，但又有些不安：“那東家不是虧了？”
蘇棠被他逗笑。
一瓶汽水虧什麼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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