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接招
清河堡的狼煙，三月初四午時燒起來的。
狼煙從邊牆一路傳到遼陽，又從遼陽傳到山海關，再傳到京師，走快馬走了五天。沿途各驛站換了三次馬，累死了兩匹，才在三月初九的傍晚，把戰報送進了兵部值房。
兵部尚書李汶正在值房裡看公文，接過塘報，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建州女真夜襲清河堡，燒草料場，殺傷軍士三十四人。守將王守仁報。」
李汶在值房裡踱了兩步，又渡了兩步，最後一拳砸在案上。
「來人，取題本來！」
他提筆寫道：「建州女真膽敢犯邊，實屬大逆不道，請旨令遼東總兵李成梁即刻出兵剿殺，不可姑息養奸。」
寫罷，遞給書辦：「送內閣。」
題本送到內閣，申時行看了，沒有批。
他又送到玉熙宮。
皇帝正在看趙世卿從遼東最新發來的一份密報，有女真諸部的反應，有遼東的情況。
陳矩把李汶的題本呈上來，皇帝看了一眼，說：「先放著。」
陳矩將東西放在案上，躬身退下。
皇帝沒有再看那份題本，繼續看趙世卿的密報。皇帝看得很慢，看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下來，端起茶盞報了一口。
「陳矩。」
「奴婢在。」
「去把戚繼光叫來。」
陳矩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趙世卿在第四頁寫了一段話：「然努爾哈赤仍在大量收購鐵料，不惜重金。臣以為，此獠誌不在小。」
皇帝把密報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誌不在小。
一個建州的小部落，敢在大明的眼皮底下稱王，敢在專營的鐵網裡掙紮求活，敢越過邊牆去找蒙古人換馬一誌當然不在小。
但他現在的能耐到底有多大？
皇帝睜開眼，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輿圖上，清河堡的位置用硃筆畫了一個小點。那是一個不起眼的堡，在邊牆的中段，離建州最近。守軍不到三百，糧草場在堡外，確實是最好欺負的一個。
努爾哈赤選這個地方下手，確實不是隨便選的。
他在試探。
試探朝廷的反應，試探李成梁對大明的忠誠，試探邊軍的底氣。像一頭狼，圍著獵物轉了一圈，伸出爪子拍了一下，看獵物怎麼跑。
怎麼接這一招，才是關鍵。
「皇上，戚繼光到了。」陳矩在門外通報。
「進來。」
戚繼光還略顯疲態，顯然是前兩天接到召見就直接從薊鎮趕來的，索性距離不算遠。
他進了殿，叩首。皇帝抬手示意，他方才起身，站在輿圖前。
皇帝沒有說客套話，直接把塘報遞給他。
戚繼光接過，看完，又看了一遍，才開口說話。
「皇上，建州此舉，意在三處。」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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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試探朝廷虛實。若朝廷大舉出兵，他便知道朝廷對他忌憚，反而會加緊備戰，甚至會聯合蒙古兵和其他女真諸部；若朝廷按兵不動，他便知道朝廷無力北顧，下一次就不止兩百人的小打小鬨了。」
皇帝點了點頭。
「其二，試探李成梁。若李成梁出兵追擊，他便撤入山中，消耗官軍糧草；若李成梁按兵不動，他便知道遼東軍不足畏，以後可以放心襲擾。」
皇帝又點了點頭。
「其三，轉移內部矛盾。臣聽說建州鐵器短缺、糧草不繼，努爾哈赤需要一場小勝來提振士氣、彈壓異己。趙世卿的密報裡說，建州鐵價大漲，民間拆鍋鑄箭。這時候打一仗，打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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