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金蓮當然不是一時衝動就殺死魏闕。
她想知道，裡邊的人和外邊的人是否一樣。
娘死之後，周圍的人記憶會被改寫。
那外邊的人死了呢？
這些人裡隻有魏闕適合去死。
她總不能真的殺掉父母、兄長、妹妹，她又不是什麼瘋子。
哪怕這些親人可能是虛假，她一直有懷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魏闕消失了，屍體消失，存在消失，隻殘留在池金蓮的腦海裡。一旦有一天池金蓮忘記了他，那他真是從未出現在人世間。
這才是某種意義上的荒唐，你因為我而存在。
無論是憎恨彼此到恨不得對方千百次死亡的仇敵，還是根深蒂固到紮入骨髓的養娘，最後就隻殘留在她的記憶裡了。
這實在是有點好笑。
池金蓮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在空曠的洞穴裡回蕩。
一聲回蕩著一聲，聲音拖得很長，很模糊，分不出高低音，像是沙啞的叫喊。已經完全聽不出是她的聲音了，太陌生了。
笑聲從頭頂、牆後、遠處同時傳來，找不到聲源，令人毛骨悚然。
眾人：“……”
真嚇人呀。
這裡這麼詭異，可他們沒辦法離開，外邊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出去就隻有一個下場，脫力凍死。
這一點在他們出去撿柴火的時候就驗證過了，隻是撿幾根柴火，都好像消耗掉了他們全身的熱量。
按照原本的計劃，點燃火堆，眾人圍坐，煮些熱湯來喝暖暖身子，接下來該休息，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偏偏這個時候，池金蓮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對，令人毛骨悚然。
幾個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池父喃喃：“她是不是招邪祟了？”
池大欲哭無淚：“我看像，她本來就容易招邪祟，她那個養娘就有點問題，況且她還罵的那麼臟，我要是鬼，我得再氣死一遍。”
“那到底是什麼玩意？那眼睛好惡毒，盯著我看的時候，我覺得噁心。”池二絞盡腦汁的思考。
池月有些害怕的餘驚未消：“我都不知道它看了我多久，我一睜眼睛，它就看著我。”
除了他們兩個，其他人沒看見那雙眼睛，但聽描述都很恐怖。
“其實，我覺得金蓮妹妹更嚇人。她本身，比邪祟更幽暗更深邃更寒氣逼人，往那一站就屬於鬼影幢幢。”池大一臉凝重。
“胡說些什麼。”池母嗬斥道：“你妹妹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她怎麼會怪誕不經、陰森可怖、邪氣逼人呢？”
池大委屈：“母親，我沒說她……”
池母咳嗽了一聲，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有些點尷尬。她強詞奪理道：“總而言之，你要愛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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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大摸索著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心想，能不能是她愛護我？我害怕。
昏暗的穴內，枯枝被燒得嘎巴響，火焰被風帶起，火苗竄得老高，看著像在張牙舞爪。
那一堆木柴燃起的火焰，並不能照亮整個洞穴，光線越是分散，就越是昏暗，這點光對於黑暗來說太過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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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映照出來的影子遮天蔽日，比人高出許多。
細細的，長長的，黑黑的。混雜在人裡麵。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她一個人離咱們太遠了。”池母坐不住了，擡步便要湊過去。
池父一把按住了她，“我去吧。你和她說不了兩句話就會哭，到時候你們兩個一個哭一個笑，我們就真的要被嚇死了。”
池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他給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設，來到了池金蓮身邊，見對方一臉沉思，他好奇地問：“你想什麼呢？”
“我娘。”池金蓮如實回答。
池父在她身旁坐下：“我看你離開那個村莊時神色如常，以為你已經學會接受你娘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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