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人。
不是哨兵——哨兵還在崗亭裡站著，目不斜視。
門口站著的是文工團的全班人馬。
趙團長站在最前麵，穿著那件舊夾克，雙手插在褲兜裡，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劉副團長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林曉陽站在中間，眼睛腫得像桃子，顯然已經哭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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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站著十幾個人，全是文工團的演員和工作人員。有的穿著作訓服，有的穿著常服，有的穿著睡衣外麵套了一件軍大衣——顯然是從被窩裡爬出來的。
阮清霜愣住了。
“團長，你們——”
“別說話。”趙團長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然洪亮，“聽我說。”
他清了清嗓子。
“阮清霜同誌，你在文工團服役五年，圓滿完成了各項任務。經組織批準，你今天退出現役。”
他停頓了一下。
“下麵，進行最後一個儀式——向軍旗告別。”
兩個戰士從旁邊走出來，一人扯著旗角，展開了一麵八一軍旗。
紅色的旗幟在晨風中展開，金色的五角星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敬禮——”
趙團長的口令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響亮。
所有人同時舉起右手。
阮清霜放下手裡的東西，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沒有人動。
隻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個軍禮敬了很久。
久到阮清霜的手臂開始微微發抖，久到林曉陽的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久到天邊出現了一抹魚肚白。
“禮畢——”
趙團長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所有人放下手。
然後，趙團長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阮清霜。
“這是你的退伍證。”他說，“路上別丟了。”
阮清霜接過信封，手指觸到趙團長的手，發現他的手很涼。
“團長，”她說，“謝謝您。”
趙團長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他後退一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沒有回頭。
劉副團長走上前，把保溫杯塞到阮清霜手裡：“路上喝，別喝涼的。”
“謝謝劉副團長。”
劉副團長看著她，眼眶微紅，但表情依然嚴肅：“到了北京，好好唱。別給咱們文工團丟人。”
“不會的。”
劉副團長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林曉陽最後一個走上來。她什麼話都沒說，隻是把一張紙條塞進阮清霜的手裡，然後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緊，緊到阮清霜幾乎喘不過氣來。
然後她也轉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在怕自己會後悔。
文工團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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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區門口重新安靜下來。
阮清霜站在原地，手裡攥著林曉陽塞給她的紙條，沒有打開。她拎起行李，背上行軍包，把保溫杯塞進旅行袋的側兜，然後轉身，走出了營區大門。
哨兵在崗亭裡向她敬了個禮。
她回禮。
然後，她站在營區外麵的馬路上，看著身後的軍營。
灰色的圍牆，紅色的標語，門口的石獅子，還有那麵在晨風中飄揚的旗幟。
五年前，她背著行李走進這扇門，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兵蛋子。
五年後，她背著行李走出這扇門，是一個退伍軍人。
阮清霜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沿著馬路往前走去。
天邊的那抹魚肚白越來越亮，太陽快要出來了。
她展開林曉陽塞給她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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