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是萬家燈火，是父母的眼睛，是孩子還沒做完的夢——”
阮清霜唱到這裡，聲音有些顫抖。她沒有停下來，繼續往下唱。她要把這首歌完整地唱給他們聽，每一個字，每一個音，都是為他們寫的。
唱完之後，空地上安靜了很久。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沒有人動。
然後，那個老隊員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阮清霜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水槍、拉水帶磨出來的。他的手上還有煙灰的味道，混著汗水，不好聞，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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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霜同誌，”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玻璃，“謝謝你。”
阮清霜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是我應該謝謝你們。”
陳幹事在一旁擦了好幾次眼鏡，鏡片越擦越花，最後乾脆不擦了，把眼鏡揣進口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阮清霜同誌，”他說，聲音有些發抖，“這首歌，能不能讓我們總隊的宣傳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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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阮清霜說，“但有一個條件。”
“您說。”
“片子裡不要隻拍消防員，也要拍那些犧牲的。他們的名字，他們的照片，都要放進去。一個都不能少。”
陳幹事沉默了幾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阮清霜當天下午就趕回了北京。她沒有回招待所，直接去了孟老師的工作室。
孟老師的工作室在朝陽區的一個老小區裡，一棟居民樓的底層，窗戶上貼著隔音棉，門是厚重的隔音門。推門進去，滿牆都是樂器——吉他、貝斯、鍵盤、二胡、笛子，中西合璧，亂七八糟地掛在一起。孟老師正坐在調音台前，戴著老花鏡，在修一段音頻。看到阮清霜進來，他摘下眼鏡，看了她一眼。
“臉色不好。熬夜了？”
“嗯。寫了一首歌。”
“又寫了？”孟老師把眼鏡放下，靠在椅背上，“你寫歌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正常人一年寫一兩首就不錯了，你一個月寫三首。”
“這次不一樣。”阮清霜把筆記本遞給他，“這次是給別人寫的。”
孟老師接過筆記本，低頭看歌詞。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看到“你說你也會害怕，但你說你不能停”這一句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看到“因為身後是萬家燈火”的時候，他摘下了老花鏡，用鏡布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看完之後，他沒有說話，而是站起來，走到鋼琴前坐下，翻開琴蓋。
“譜子呢？”他問。
“沒寫。在腦子裡。”
孟老師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手指落在琴鍵上。“你哼，我記。”
阮清霜站在鋼琴旁邊，輕聲哼起了旋律。從主歌到副歌，從副歌到橋段，再到最後的尾聲。孟老師的手指在琴鍵上跟著她的哼唱走，偶爾停下來，改一個音，又改回來。兩個人一個哼一個彈，像兩個木匠在打一張桌子，你刨一下，我鋸一下，慢慢地，桌子的形狀就出來了。
兩個小時後，譜子寫完了。
孟老師看著那幾頁手寫的譜子，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阮清霜，說了一句：“這首歌，我不收錢。”
“孟老師——”
“別說了。”他擺了擺手，“這首歌，不是錢的事。”
阮清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一個在總政歌舞團幹了一輩子的老同誌，編過幾百首歌，聽過幾千首歌，見過的世麵比她的年齡都大。但他還是會被一首歌打動，還是會在聽到一句“因為身後是萬家燈火”的時候紅了眼眶。
因為他知道，那些萬家燈火下麵，是無數個家庭，無數個父母、孩子、愛人。而那些逆行者，是用自己的命，在護著這些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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