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她還有太多事要做——元宵晚會剛結束，幾個衛視的邀請還在排隊，總政宣傳部的借調工作還沒完，全軍文藝匯演在即，《邊關月》的編曲和排練需要她盯著。她沒有時間委屈，沒有時間哭。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北京的冬天快要過去了，風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質疑的聲音暫時壓進了心底。然後她拿起手機，給孟老師發了一條消息：“孟老師，明天下午繼續錄。我想把《如願》再錄一版。”
《如願》。那首金色品質的歌曲，她在係統裡存放了兩個月了，一直沒有拿出來。不是不想唱，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而現在，她覺得時機到了。不是因為那些質疑，而是因為她想用一首真正有分量的歌，來回答那些質疑。不是用語言，是用音樂。
孟老師很快回了消息：“《如願》？你什麼時候寫的這首歌？”
“寫了一段時間了。一直在改，覺得還不夠好。”
“現在覺得夠了？”
“夠了。”
孟老師發來一個“OK”的手勢，然後又說：“明天下午兩點，別遲到。”
第二天下午，阮清霜準時出現在孟老師的工作室。她把《如願》的譜子遞給他，孟老師接過去，戴上老花鏡，開始看。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專註，從專註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阮清霜說不清那是什麼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又像是在忍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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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阮清霜，站了很久。
“孟老師？”阮清霜輕聲叫了一聲。
“別說話。”孟老師的聲音有些啞，“讓我緩一會兒。”
阮清霜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孟老師的背影。她忽然覺得，這首歌不是她一個人寫的。那些歌詞裡的“你”，是每一個為了這個國家付出過的人——軍人、消防員、警察、科研工作者、醫生、教師、工人、農民。他們的付出，他們的犧牲，他們的夢想，都在這首歌裡。孟老師之所以要“緩一會兒”，是因為他聽懂了。他聽懂了這首歌不是寫給一個人的，是寫給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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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師轉過身來，眼眶是紅的，但他在笑。
“清霜，”他說，“這首歌，是我這輩子編過的最好的歌。不是因為我編得好，是因為它本身就太好了，好到我做什麼都是多餘的。”
“那您還編嗎？”
“編。”孟老師走回調音台前，坐下來，拿起筆，“就算多餘，我也要編。能跟這樣的歌沾上邊，是我的福氣。”
錄音比預想的艱難得多。《如願》這首歌的難度不在於技巧，而在於情感的把控。它需要歌手在“收”和“放”之間找到那個精確的平衡點——收太多了，顯得冷漠；放太多了，顯得煽情。那個“剛剛好”的位置，阮清霜找了很久。
第一遍，孟老師說：“太收著了。這首歌是有力量的，不是軟綿綿的。”
第二遍，孟老師說：“又太放了。像是在喊口號，不像是真心話。”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錄到第六遍的時候，阮清霜摘下耳機，走出錄音室，坐在椅子上，把臉埋進手心裡。
“孟老師，我唱不好。”
孟老師沒有說“再來一遍”，而是給她倒了一杯水，坐在她旁邊。
“清霜，你知道這首歌為什麼難唱嗎？”
阮清霜擡起頭，看著他。
“因為你不是在唱你自己。”孟老師說，“你是在唱你的父親，唱你的母親，唱所有為你付出過的人。你唱的是感恩，是愧疚，是想說卻一直沒說出口的話。這些東西太重了，重到你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碎了。但你不用力，它們又出不來。”
阮清霜聽著，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你不用想怎麼唱，”孟老師說，“你就想你的父親。想他為你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然後對著他唱。”
阮清霜閉上眼睛。她想到了阮德厚。想到了他在磚廠搬磚的手，想到了他疊成豆腐塊的被子，想到了他在汽車站門口說的那三個字——“好好唱。”她想到了藍星的父親，想到了他用信封裝好的百元大鈔，想到了他每次打電話都會說的“霜霜，爸爸想你”。兩個父親，兩張麵孔，兩種沉默。但他們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為她鋪路，為她撐傘，為她點亮前方的燈。
她睜開眼睛，站起來，走進錄音室，戴上耳機。
“孟老師，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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