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日影染上一層淡淡的橘黃。
顧檸坐在桌案邊上,提著湯瓶,拿著茶筅。清苦的香氣熱騰騰的從杯盞中溢出來,和窗外淡淡的桃花香融合在一處。
門外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漸近,一瓣桃花落在淺碧的茶水裡。顧檸漫不經心抬眸,把手裡的茶筅擱在托盤上:“來了?”
“你讓人找我過來到底有什麼事?”
沈燼言自從踏進這屋子就渾身感覺別扭,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屏風旁邊的衣架子上搭了件雪青色的外衫,桌子上的胭脂沒擰緊露出一小半兒朱紅,幾支鑲著碧玉的木簪子隨意散在桌子上……
這屋子裡怎麼到處都是她的東西?
……哦,差點兒忘了這是她的屋子。
那……顧檸有事找他,就不能換個地方嗎?
顧檸半點沒察覺到他這些千回百轉的小心思,直接把一盞新沏的茶水塞到他手裡:“我剛泡好的,嘗嘗吧。”
杯壁的溫度有些燙手,沈燼言卻半點不曾察覺,急急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心虛,不想被燙的差點沒吐出來。
“喝那麼急做什麼?不夠這裡還有。”
“你、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不說我走了啊。”
顧檸抬眸,輕笑:“你去過城西的亂葬崗嗎?”
“你說說你,把人丟哪兒不好,非要丟到城西的亂葬崗去?”
另一邊,沈遠搖著頭歎著氣,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現在好了,他們疑心這玉佩的來曆,少不得要查亂葬崗那種地方。”
“這我哪知道啊?去去去,你別在這事後諸葛亮!”孟珂不耐煩的揮揮手,端起桌子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消消氣,“查到就查到,這麼些天了,就算有什麼屍體也早就被獵狗啃得一乾二淨了。”
沈遠卻摸摸心口搖頭:“不行,我這心裡總感覺不踏實。要不咱們……”
“事到臨頭才害怕鬼敲門?”孟柯冷笑,“沈遠,當初我跟你說這件事的時候,你可是舉雙手雙腳的讚成。”
“可那畢竟是我大哥……”
“那又怎麼樣?”孟柯端著手中茶盞,抬眸,“你覺得沈巡回來了,會用他的錢幫咱們填補鋪子上的虧空嗎?”
沈遠低下頭不說話了。
孟柯抿了口茶,冷笑:“算了,你要是還不放心,我大不了就讓人去再看一眼。”
把那些蛛絲馬跡徹底抹乾淨。
她握緊手中的杯盞,垂眸。
無論如何,沈巡,不能回來。
……
落日隨著晚風沉入山穀,近乎玄黑的深藍鋪滿天空。冷冷的風吹著星子掛在天空一角,從窗子裡望去,今夜似乎格外的暗。
“小姐。”
“吱呀——”,隔扇門被推開,紅藥跨過門檻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茜紅的裙子,外麵套著件牙白的褙子,兩隻胳膊還抱著一團白絨絨的東西。
“小姐,您要的,奴婢找著了。”
她把那團白絨遞給顧檸,不等顧檸接過,白絨絨就翻了個身子,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圓眼睛和一個圓圓的小鼻子,“嗚嗚嗚汪汪”委屈的叫起來。
“小狗乖,小狗乖……”顧檸抱著它,一下一下的給它順毛,甚至還讓紅藥去取了半碗羊奶,和一小根骨頭過來,一點點親手喂給它。
“小姐好好的讓奴婢去找小狗做什麼?”紅藥看那隻小白狗咬骨頭咬得歡快,兩隻耳朵一動一動的,顧檸還不斷的摸著它的後背順毛,不禁有些酸溜溜的,“小姐這些日子忙得連奴婢都忘了,現在倒是對這小狗格外關照。”
“小狗的醋你也吃?”顧檸失笑,摸著小狗絨絨的毛,“別著急,這小狗今晚上有大用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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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小白狗渾然不覺這骨頭不過是今晚自己的工資。隻以為天上掉了餡餅,白蘆葦似的尾巴轉個不停,幾乎要帶出殘影。
“乖狗,乖狗……”顧檸摸著它,慢慢彎起眼眸。見小狗把骨頭啃的差不多了,才輕輕把它抱在懷裡,跨過門檻。
“小姐,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我突然想起來,白日裡崔小姐給我送了東西,我還沒給她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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