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已偏西。一枚銀白色的月亮,小小的、彎彎的,高掛在天空。夜風吹過,雲影浮動,連帶著底下的湖水也被吹得波浪翻湧。湖水中央,一座飛簷吊腳的小亭子悄然屹立。顧檸提著燈籠來到庭中,搖晃的光影裡,四下卻空無一人。
“閣下處心積慮邀我至此,為何卻不現身?”
話音剛落,燈籠裡的蠟燭忽然滅了。茫茫的昏暗撲麵而來,不過幾息,一點光亮就出現在了亭中的石桌上。顧檸猛地回頭,卻見石桌旁邊坐著一個戴著麵具的玄衣男子。他手邊擺著一壺清茶,還騰騰的冒著熱氣。
“顧大夫稍安勿躁,”聲音雌雄莫辨,那男子不急不慌倒了兩杯熱茶,把其中一杯推給顧檸,笑道,“暮春之夜,最適合湖心亭賞月品茶。顧大夫不妨也嘗嘗?”
“閣下若隻是邀我品茶,那就告辭了。”
說罷轉身離去。隻是沒走幾步,“咚”的一聲,那男子重重把茶盞放在石桌上。
“顧大夫為沈公子的解藥前來,不顧危險,還怕一杯茶嗎?解藥我現在就能給顧大夫,隻是拿不拿得到,就要看顧大夫的心誠不誠了。”
夜風把桌上的竹影吹得搖搖晃晃,遠處傳來的幾聲蟲鳴似乎把這一刻無限拉長。
顧檸忽然冷笑一聲:“我不過是沈家請過來給沈公子治病的鄉野大夫,沈公子的毒能不能解,與我的關係其實不大。閣下憑什麼覺得我會喝下這杯不知道加了什麼東西沒有的茶?”
“就憑顧大夫就是三年前顧侍郎家的千金。”
顧檸腳步頓住。
冷冷的夜風從湖麵刮過來,帶著滔滔水聲。她心底一片驚濤駭浪,麵上卻未曾顯露半分。
“閣下真是想象力豐富。閣下既然說我是侍郎家的千金,可有什麼證據?若是有了證據,也好讓我拿著去京城攀一攀這高門親戚。”
“證據?”男子嗤笑,“顧大夫好生天真。這種事情隻需要我找幾個人在街頭巷尾傳傳。你說要是傳到了沈夫人耳朵裡,這沈家你們還待得下去嗎?月綾花,顧大夫還拿得到嗎?”
“捕風捉影的事,沈夫人如何會信?再者,就算沈夫人真信了把我們趕出去了又如何?月綾花又不是單單隻有這沈府有。”
“顧大夫不用跟我揣著糊塗裝明白。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而且要是在別的地方能拿到這月綾花,你何必跑來沈府?又何必在來這裡之前逼著自己耐下性子和那位江二公子打太極?”男子冷笑,“顧大夫,我知道的可比你想象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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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目標是她,蓄謀已久。可既然衝著她來,為什麼要對沈燼言下手?顧檸忽然心頭一跳,除非……
“你們想讓我幫你們做什麼?”
“顧大夫既然是個聰明的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玄衣男子把茶杯又往顧檸這邊推了推,“先喝了這杯茶,我們再談。放心,茶裡加的不過是些不傷性命的小東西罷了。”
碧綠的茶水裝在白瓷杯盞中,清澈見底。清苦清冽,隻是尾調帶著一點奇異的花香。
顧檸端起杯盞,一飲而儘:“現在可以說了?”
“我家主人想約遲大夫三日後在珍饈閣見上一麵。”
……
後半夜起的風越發大了,把窗子吹得吱呀作響。烏雲蔽日,天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遲硯起身關了窗,卻出了門,坐在顧檸坐過的石桌旁。院中的海棠花瓣被吹落好幾片,淡粉的花瓣在碧青的竹筒上輕輕顫著,而後飛過院牆。他拿起那隻竹筒,握在手裡把玩。
要尋解藥,寅時三刻湖心亭。過時不候。背麵還有一行小字。若告知旁人,沈燼言必死。
那個姓沈的就這麼值得她冒險?
他對她就這麼重要?
隻要長了腦袋的,都能看出來這是下毒之人設下的一個局。阿檸一向聰慧,但她還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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