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低頭揪著花,不說話。淡粉海棠落了一地。遲硯也不追問了,隻在旁邊的石凳上陪她一起坐著。一朵花揪完了,他就又折了一朵遞到她手邊。
顧檸抬眸看他,隻見他墨色的長發散在天青色的外衫上,皮膚在清透的日光裡泛著點暖玉的白,烏沉沉的眼眸,像是清泉裡洗過的黑玉,溫潤的,霧蒙蒙的,一眼望不到底。
一瓣淡粉的花瓣被風吹落,飄到他袖子上。再往上看,他手裡快要凋落的海棠像是一件昂貴的藝術品。
顧檸把花從他手裡拿了過來,不知怎的,卻不舍得再揪了。他隻悶悶道:“師兄,等治好了你的病,我們就一直待在菱城好不好?”
不再東奔西跑,也不再想著把醫館開得更大些、再開間分館。隻像現在這樣有一間小小的院子,閒暇時,他們就一起坐在院子裡看花,看鳥,看天空。這就夠了。
大抵是今日在江家經曆的那些事,又或許是剛才被沈燼言煩了一通。她忽然覺得這世界上的一切都如此脆弱和短暫,明明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卻突然變了樣子,或者乾脆消失了。
“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我一件也不想再管了。我想一直和師兄待在一起。”
第一次,遲硯沒有回應她的話。
他隻是溫和笑笑:“是沈公子又做了什麼惹你不快了嗎?”
“……沒有。”
充其量不過是他記憶還沒恢複全,倒打一耙,認為她對不住他。
明明當初的事剛好相反。
但她又沒法和一個還沒恢複好記憶的人計較。
“如果他惹你生氣了,那就想辦法讓他也氣一氣。如果沒有,阿檸要是感覺讓他生氣能讓你開心的話,那也就給他找點氣受受。比如……給他開的安神湯裡加上一味黃連。”
這話說的好沒道理。
顧檸下意識抬起頭。
“阿檸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遲硯笑了起來,“在我這裡,阿檸永遠是最重要的。”
“師兄也是。”顧檸笑笑,眼尾卻莫名有些泛了紅。
他永遠,永遠,是她最重要的人。
“而且……”不知想到什麼,顧檸忽然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我剛才已經給他加了。”
……
屋子裡彌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青書按照顧檸給的方子熬好了藥,端了進來。
“你熬這個做什麼?我又沒病,不喝。”沈燼言餘光掃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藥汁,撇撇嘴,皺眉。
“顧大夫交代過,這個是安神的方子,您的癔症還沒好全,多少還是喝點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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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看著就苦,指不定她往裡麵加了黃連。最毒婦人心,說的就是她!我懷疑剛才他發現我是裝的了,故意拿針紮我呢。”
“少爺,您就別疑神疑鬼的了。顧大夫要是發現了,剛才肯定早就直接拎著藥箱走人了。”
還有後半句,青書沒說出來。
心裡臟的人看什麼都臟。
少爺這是心裡有鬼,打開門看見誰都像鬼。
“再說了,人家顧大夫人品高潔,才不會做這種事呢。”
“人品高潔?”
沈燼言嗤笑一聲。她要是人品高潔,那天上的太陽都是黑的了。
“哎呀,我的大少爺,您到底喝不喝藥啊?”青書把藥碗往桌上一擱,不耐煩,“您要是不喝,小的這就告訴夫人去!”
“不是,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啊?這麼跟我說話?”
沈燼言也眉頭一皺。這小子剛剛坑了他一遭,他還沒說什麼呢,他在就教訓起他來了?
倒反天罡。
青書氣勢弱了下來,小聲咕咕噥噥:“這不是您太難纏嗎?”
“你再說一遍?”
“小的說,您要是把這藥喝了,小的就再給您想一個法子。”
沈燼言用一種不信任的眼光望著他。
青書被他這表情一激,恨不能拍著胸脯保證:“小的從前追女孩子都用這法子,百試百靈,絕對好用!如果不好用,現在您這藥,我回頭喝一百碗!”
“好,我等著。”
沈燼言端起手邊的藥,一飲而儘。
隻是藥汁剛一咽進嘴裡,他就立刻後悔了。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皺成一團兒,整個一個五官亂飛。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空空如也的藥碗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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