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若非的眼淚滾燙，浸濕了顧檸的指尖。什麼七日散？她看是催命散還差不多。苦到心尖發顫的藥味兒在她嘴裡一點點淡去。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嗬嗬。”她喉嚨裡發出不像樣的嘶啞聲音。意識到自己說不出話，她急忙一下又一下用力眨著眼。飛快扇動的睫毛，像兩把小小的黑扇子，扇子上掛著晶瑩的露珠。
“乖孩子。”
顧檸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記住你說的話。日後若是事情辦妥，你自會拿到解藥。可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或者我聽到了什麼不該有的風聲……”她輕笑一聲，慢條斯理的從袖子裡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指尖，聲音極輕，似乎要與塵埃浮遊：“你不會想知道那是什麼後果的。”
“篤篤——”
忽然，門外傳來幾聲很輕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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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伯夫人身邊的孫婆子聲音透過薄薄的素紙傳進來：“顧大夫，夫人讓奴婢來問你孫小姐情況可還好？可有什麼要幫忙的地方？”
榻上躺著的孫若非身子一顫，目光下意識望向顧檸。一顆黑褐色丸藥出現在顧檸指間，她往她唇裡輕輕一按，又取出銀針在旁邊的心衣後頸紮了一下，方才理了理身上的衣裙，不緊不慢的走過去開門。
“孫嬤嬤，”顧檸笑著問了聲好，又笑，“請夫人放心吧，孫小姐已無大礙。隻是驚懼過度，加之舊疾引發虛弱，需要靜養，我已為她施針穩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今日這事，要不是顧大夫幫忙，還不知道該怎麼收尾才好呢。”
“孫嬤嬤言重了，這都是我該做的，”顧檸笑著微微側過身，目光落在榻上躺著的孫若非身上，“另外還要勞煩媽媽安排兩個穩妥人，用軟轎從後門悄悄將孫小姐送回去。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孫小姐是賞花時被飛蟲驚了，身子不適，隻得提前回去。畢竟……”她的語氣頓了一下，又笑，“女孩兒家的名譽很是金貴。”
這番話說得十分委婉，安排卻是滴水不漏。其一，孫若非這般模樣，不適合再出現在賞花宴上。第二，剛剛發生了顧夫人的事，孫若非就要急著回去，倘若直接乘馬車，被有心人看到了指不定要怎麼編排。這一編排，尚書府和永昌伯府的顏麵就都沒了。
孫婆子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領會，連連點頭笑道：“顧大夫考慮得周全，奴婢這就去辦，定會處置妥當。您額上的傷……夫人吩咐了，府醫已在廂房候著，請您務必再去瞧瞧！”
顧檸笑著點頭，臨走前又轉過頭，深深望了孫若非一眼。後者的身子瑟縮了一下，下意識連連點頭。顧檸輕輕笑笑，跟著孫婆子走了。
……
永昌伯府一趟，所行不虛。
次日早晨，阿七剛打著嗬欠，迷迷瞪瞪地拉開醫館大門，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隻見寧春堂門前烏泱泱擠著一群人，看衣著打扮，像是京中高門大戶人家的丫鬟婆子。
“小哥，起的好早，”有個生著一張圓臉的婆子挎著籃子上前笑道，“顧大夫可起來了？我家夫人讓我來買兩罐‘露華濃’。”
“張媽媽，你也來買這藥茶？我也是！”後麵有個容長臉麵的俏麗小丫鬟笑道，“說起來，我家夫人一開始就想買了。隻是後來聽到前幾日那樁子事，就心生猶豫。可昨日在永昌伯府一見，才真真曉得那傳言根本就是子虛烏有。顧大夫自己傷成那樣，還急著救人，實在是難得的仁心醫者！”
此時街麵上，大姑娘小媳婦已經挎著籃子出來買菜了，恰巧聽了一耳朵，趕忙追問。那小丫鬟便添油加醋的，將昨日發生的事情說與她們聽。
“您實在是沒瞧見。當時顧大夫銀針輕撚，用力一紮，那丟了魂兒似的顧夫人眼神就立刻清明過來……”
眾人聽了嘖嘖稱奇，對顧檸佩服不已，同時又因著前幾日自己誤信傳聞深感羞愧。尤其是住在寧春堂隔壁的那對小夫妻裡的那丈夫，更是臉色漲得通紅。
李三娘端著陶盆跨過門檻，盆裡的水“嘩啦——”一聲往地上一潑：“也不知道是誰說的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呢，嗬嗬。”
“你陰陽怪氣什麼？”丈夫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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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色暮的黃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