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說多了，你爹回去要睡不著了。”
朱雄英抱著積木歪了歪腦袋，嘴巴張了兩下，到底沒再說什麼，把腦袋縮回了小榻上。
常秋月收拾完桌上的茶盞，吩咐春杏把朱雄英哄著洗了手臉準備歇下。
自己卻坐回桌前，把那本標了紅的賬冊又翻了出來。
燈火搖搖晃晃地映在紙麵上。
她一行一行地看，手指在某些數字上停頓，偶爾拿筆在旁邊空白處添一兩個小字。
春杏安頓好朱雄英出來，見她又在燈下較勁，忍不住湊過來小聲嘟囔。
“太子妃，您又熬上了。”
“不熬，看完這幾頁就歇。”
“您昨晚也是這麼說的。”
常秋月沒接她的話，指尖點在賬冊上一個數字上頭。
“春杏，你來看這一條，去年臘月，膳房報了一筆炭火錢，四十兩。”
“四十兩的炭火？”
春杏趴過來瞅了一眼，眉頭擰起來。
“太子妃，東宮膳房的竈用的是柴火，炭火隻有正殿和書房燒炕用，兩邊加起來一冬天也使不了二十兩的銀炭。”
“那這四十兩燒到哪裡去了？”
春杏搖了搖頭。
常秋月在那行字旁邊畫了個圈，合上賬冊拍了拍封麵。
“這本賬裡有問題的條目，我數過了，大大小小十七筆，最早的一條是三年前的。”
“三年？”
春杏的聲音拔高了半截。
“那豈不是劉公公和張管事貪了三年了？”
“三年隻是賬上能看出來的，底下還有多少糊塗賬，光憑這本冊子查不出來。”
常秋月把賬冊鎖進抽屜，起身走到窗前透了口氣。
夜風帶著一點潮濕的泥土味灌進來。
“太子妃，您打算什麼時候收拾他們？”
“不急。”
常秋月轉了轉脖子，聲音懶懶的。
“殿下那邊還沒給我回話，他跟了七年的人，讓他自己先掂量掂量。”
“那萬一殿下護著劉公公呢？”
“護不了。”
常秋月回頭瞥了春杏一眼。
“賬是死的，數是硬的，三百兩銀子的窟窿擺在檯麵上，殿下再仁厚也不能拿我的嫁妝去填別人的腰包。”
春杏安了心，跟著她回了內殿準備歇下。
朱雄英已經睡得四仰八叉了，嘴角還掛著一絲不知夢見什麼好吃的笑容，小拳頭攥著被角，呼吸軟綿綿的。
常秋月輕手輕腳地躺下來，腦子裡轉了幾圈明天的安排，慢慢合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春杏剛替她綰好頭髮，外頭就來了人。
不是東宮的人，是坤寧宮的。
白嬤嬤親自來的，手裡提著一隻竹籃，裡頭整整齊齊碼著銀耳、蓮子、紅棗、百合、冰糖，分量比昨天多了一倍。
“太子妃，娘娘說了，今天您給乾清宮做的那一份，材料從坤寧宮出，不走內務府。”
白嬤嬤把竹籃擱在桌上，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箋紙。
“另外，娘娘讓奴婢把這個帶給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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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秋月接過來展開一看，是馬皇後的親筆。
字跡端正秀麗，寫了兩行字。
秋月，昨日之糕與湯甚好，你公公今早還在念叨，母後有一事想與你商議，午後你帶雄英來坤寧宮坐坐。
常秋月把箋紙收好，對白嬤嬤笑了笑。
“替我謝過母後，午後兒媳一定到。”
白嬤嬤走了之後，春杏湊過來。
“太子妃，娘娘找您什麼事？”
“去了才知道。”
常秋月換了身衣裳，先去小廚房把乾清宮那份桂花糕和銀耳羹做好了。
糕多蒸了一版，銀耳羹多燉了一鍋。
多出來的那一份，裝在一個不起眼的食盒裡，讓夏荷送去了前院書房。
“跟殿下說，這是膳房送的，別提我。”
夏荷應了聲是，端著食盒小步跑了。
春杏在旁邊看著，忍了半天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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