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兒媳有些想法，隻是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想到什麼說什麼，咱又不是考你策論。”
常秋月理了理思緒，從最淺的地方切入。
“父皇，大明立國到如今，百姓最缺的是什麼？”
朱元璋的手指在禦案上慢慢敲了一下。
“糧。”
“對，缺糧。”
常秋月點了點頭，聲音放得不急不緩。
“北邊打仗要糧，賑災要糧，軍屯不夠補要糧，百姓自己也吃不飽。”
“可大明的地不少，為什麼種出來的糧不夠吃？”
朱元璋的眉頭擰了起來，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因為種子不行。”
常秋月伸手在禦案邊緣虛虛點了一下。
“眼下各地種的稻子和麥子，畝產多的三四石，少的不到兩石，碰上旱年澇年還要再打折。”
“父皇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種糧食，不挑地，不怕旱，山坡上河灘邊隨便種，畝產能翻上好幾倍呢？”
朱元璋的手指停住了。
“你說什麼？”
“兒媳在常家的時候，老廚娘提過一種東西，叫紅薯。”
常秋月把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往外放，語速不快，一字一字地送到朱元璋耳朵裡。
“長在土裡，藤蔓攀著地麵走，塊莖像拳頭大小，蒸煮烤都能吃。”
“最要緊的是產量，一畝地少說能收十幾石，好年景翻到二十石都不稀奇。”
朱元璋的手掌拍在了禦案上。
“你說多少？”
“十幾石，往上走。”
朱元璋盯著她，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在咀嚼這個數字。
“秋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兒媳知道。”
“大明最好的上等水田，一年兩季加起來也就四五石。”
朱元璋站了起來，兩隻手撐在禦案上往前傾，聲音壓得又低又重。
“你跟咱說有種東西能收十幾石，你是在哄咱開心，還是在拿咱當傻子？”
常秋月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脊背卻沒彎半分。
“父皇，兒媳不敢欺君。”
“紅薯這東西兒媳確實見過，隻是眼下手頭沒有種子，還在想辦法找。”
“等找到了，兒媳在東宮的菜地裡先試種一批，出了產量再請父皇來看。”
“沒有種子你提它做什麼？”
朱元璋的語氣裡帶了三分惱意。
常秋月不慌不忙地接了回去。
“兒媳提它，是想讓父皇知道，大明缺的不隻是銀子，還有好種子和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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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鹽提純是一條路，高產糧種是另一條路。”
“這兩條路加在一起，一條解近渴，一條固根基，大明的日子才能真正好過起來。”
朱元璋緩緩坐了回去，手指在扶手上摩挲了幾下。
“你就這兩個法子？”
“不止。”
常秋月擡起眼簾。
“父皇，兒媳鬥膽再問一句。”
“你問。”
“大明的鹽貴，什麼比鹽更貴？”
朱元璋想了一想。
“鐵？”
“鐵是一樁，但兒媳想說的不是鐵。”
常秋月伸手指了指禦案上那盞油燈旁邊擱著的一隻青花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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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這隻盞是景德鎮燒的官窯？”
“對。”
“一隻值多少銀子？”
“這種品相的，少說五兩。”
“那如果有一種器皿，比瓷器更透亮，更稀罕，洋人見了願意出五十兩甚至一百兩來買呢？”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麼東西？”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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