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您說的那個畝產十幾石的紅薯？”
春杏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截，被常秋月橫了一眼，趕緊捂住嘴巴。
“小聲點，隔牆有耳。”
春杏兩隻手捂著嘴，瞪圓了眼珠子使勁點頭。
朱雄英從桌邊擡起頭來，兩隻小手還捧著那隻塊莖。
“娘親，什麼叫紅薯？”
“就是一種糧食，從地裡種出來的，能吃飽肚子。”
常秋月從他手裡把塊莖拿回來，輕輕擱在桌麵上。
“雄英，娘親跟你說的事，你能不能替娘親保密？”
朱雄英使勁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得像個小大人。
“雄英誰都不說，皇爺爺問也不說。”
常秋月笑了一聲，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皇爺爺問了可以說，旁人不行。”
朱雄英哦了一聲，又湊到桌邊去瞅那碗水裡泡著的塊莖。
“娘親，這個東西泡了水就能種了嗎？”
“沒那麼簡單。”
常秋月坐下來，兩手撐著下巴，盯著那碗水出神。
這些塊莖在庫房裡幹了五年，水分早就蒸發殆盡，表皮硬得跟木頭一樣。
如果是鮮紅薯，切塊埋進土裡就能發芽。
可幹成這個樣子的，還有沒有活性，她心裡沒底。
“嬤嬤。”
周嬤嬤在門邊候著，聽見叫聲上前一步。
“太子妃吩咐。”
“嬤嬤見過番薯嗎？”
“番薯？”
周嬤嬤搖了搖頭。
“老奴沒見過這個名兒的東西，倒是小時候見鄉下人種過山藥，長得跟這個有幾分像。”
常秋月點了點頭。
“嬤嬤，這些東西放在我屋裡，任何人不許碰，朱雄英除外。”
“是。”
春杏從外麵跑回來，臉上帶著喜色。
“太子妃，小高子說殿下午後就回來，在戶部衙門跟人對鹽場的數呢。”
“好，他回來了直接讓他過來。”
常秋月把桌上那排塊莖用一塊乾淨的棉布蓋上，隻留了碗裡泡著的那一隻。
她坐在桌前等著，期間翻了翻那本舊冊子，在暹羅那一條旁邊用指甲劃了個印子。
朱雄英在旁邊玩了一陣布老虎，又爬上矮榻睡了午覺。
日頭偏西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朱標跨進正殿門檻，身上還帶著外頭的熱氣，額角滲著薄汗。
“秋月，你讓小高子傳話說有急事？”
常秋月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先遞了一盞涼茶過去。
“殿下先喝口水。”
朱標接過茶盞灌了兩口，喉結滾了一下。
“什麼事，你說。”
常秋月走到書桌前，把棉布掀開來。
朱標跟過來一看，滿桌子黑乎乎的幹塊莖，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殿下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紅薯嗎？”
朱標的手指在茶盞上一緊。
“記得，畝產十幾石的那個。”
“殿下看看這些。”
常秋月拿起那隻最大的塊莖遞到他手裡，又把碗裡泡了半天的那隻撈出來放在桌上。
泡過水的塊莖表皮微微發軟了，刮開的斷麵顏色比之前鮮亮了些，能看出淺黃偏橘的肉色。
朱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從哪裡來的？”
“東宮後院的舊庫房裡翻出來的，洪武七年暹羅使臣進貢的雜物，在箱子裡躺了五年，沒人動過。”
常秋月把那本舊冊子翻到那一頁遞給他看。
朱標低頭掃了一眼冊子上的記錄，又看了看桌上的塊莖，手指在那隻泡過水的斷麵上按了一下。
“你確定這是紅薯？”
“形狀對得上，紡錘形的塊莖，淺黃偏橘的肉色，刮開之後有澱粉質感。”
常秋月又拿起那團枯藤，在他麵前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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