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鳳陽來信
三個月後的一個午後。
常秋月正在小廚房裡教春杏揉麵。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高子跑得滿頭大汗，帽子都歪了。
到了門口連禮都顧不上行，他扶著膝頭喘了兩口。
“太子妃，鳳陽來信了。”
常秋月手上沾著麵粉，在圍裙上拍了兩下才接過那封信。
信封上的火漆已經被拆過了，是朱標先看了一遍再轉過來的。
她抽出信紙展開來，是周嬤嬤口述讓趙勉派去的主事代筆寫的。
字跡工整，但措辭樸實。
常秋月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看到中間那一段的時候，手指在紙邊捏緊了。
春杏探過來想看，被她用胳膊肘擋了回去。
“太子妃，上麵寫了什麼？”
常秋月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裡，把圍裙解了掛在牆釘上。
“去前院告訴殿下，就說我看完了，請殿下過來一趟。”
朱標來得很快。
進門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跟上次朝堂回來那次不一樣。
嘴角的弧度是鬆的，眉心那道豎紋也淺了。
“看了？”
“看了。”
常秋月在桌前坐下來，把信封擱在桌麵中間。
“殿下先說。”
朱標在她對麵坐下來，兩手撐著桌沿，手指在木紋上搓了兩下。
“嬤嬤在信上說，鳳陽兩分半的地，三個月收了一百四十六斤紅薯。”
常秋月點了點頭。
“殿下算過畝產了？”
朱標的喉結動了一下。
“算了。”
“折下來將近十二石。”
“比東宮試種的少了一石，但鳳陽的土比東宮差了一大截，這個數正常。”
常秋月把信紙重新抽出來，指著其中一段。
“殿下看這裡，嬤嬤說鳳陽那邊的土摻沙比東宮多用了三成，壟高也加了半寸。”
“中間還遇上一回連日暴雨，有兩株苗的根泡了水差點爛掉。”
“後來呢？”
“後來嬤嬤把泡水的兩株起出來晾了根，換了個高處重新栽下去，救活了一株，另一株沒撐住。”
常秋月把信紙放回桌上。
“殿下，八株苗活了七株，在鳳陽那種地方收了十二石的畝產。”
“這個結果拿到朝堂上去，夠不夠堵嘴的？”
朱標沒有馬上回答，他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擱在桌上。
“秋月，趙勉也寫了一份呈報，跟嬤嬤的信一起送回來的。”
常秋月拿起來看了兩眼。
趙勉的筆跡比代筆主事的要規矩得多，行文也講究。
從翻地開始的每一個環節都列了時間和數據，最後附了一段總結。
“紅薯一物，耐旱耐貧，所需水肥遠遜於稻麥，產量卻數倍於常糧。”
“鳳陽之地，素為貧壤，今以此物試種，收成遠超預期。”
“臣以為，此物可堪大用，宜擇時推廣。”
常秋月把呈報放下來。
“趙勉的態度變了。”
朱標的嘴角牽了一下。
“何止變了。”
“他在呈報最後單獨寫了一行，說請旨明年開春在京畿三縣擴大試種。”
常秋月靠回椅背上，兩手交疊擱在腹前。
“殿下，趙勉這個人，值得用。”
“你不是說他聰明嗎？”
“聰明是一回事，肯低頭認賬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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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秋月的手指在袖口邊緣搓了兩下。
“朝上那麼多人盯著，他一個戶部尚書主動寫呈報說紅薯可堪大用，等於是在替咱們背書。”
朱標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父皇看了呈報之後，讓人把嬤嬤送回來的紅薯直接擡到了乾清宮，當著幾個近臣的麵掰開來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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